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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

四(2) (第1/2页)

接连几天,老爷都在采菱屋里安寝。新婚燕尔两情绸缪本是一件不足为奇的事情,但没有人会想到,老爷的感受绝非蜜里调油的欣悦,而是在新人身上一点点的印证了自己的腐朽无能。无论采菱如何娇喘*,香汗涔涔,他却始终无法入港。老年得子的愿望就像一片随风飘摆的落叶,摇摇欲坠,最后被吹得杳无踪影。
  
  值得庆幸的是夜夜有采菱陪伴,仿佛于茫茫苦海中寻觅到了一丝慰藉。以往和其他姨太同床共枕时,每当谈及房中秘术,那些平庸愚钝的女人不是惺惺作态、推三阻四,就是照本宣科、顽梗不化,根本领略不到风情旖旎的乐趣。
  
  采菱的慧心灵性使老爷相见恨晚,她的善解人意和放荡形骸又有区别。采菱从不主动撒娇献媚,却能在循循诱导下举一反三。对于丈夫的心余力绌,也从未有过丝毫厌倦或幽怨的表示,脸上常常浮现一团甜笑。老爷既欢喜又感动,即使画饼充饥也甘之如饴。
  
  当然,老爷内心偶尔会产生几分歉疚,搂着爱妾柔软的腰肢问:“每天这样子折腾,你会不会感觉太辛苦了。”
  
  “能够伺候老爷是我的福分,怎么会觉得辛苦呢。”采菱嘤咛低语,眼看着花龄蹉跎,何尝不感到纡郁难释,只不过久存于心中的信念尚未动摇。老爷毕竟风烛残年,不可能夜以继日地贪欢取乐。自己只须奉令承教,敷衍搪塞,便不愁得不到格外的宠幸。事实上经过几夕缱绻,谭府上下有目共睹,采菱的地位正逐步提高,素来谨言慎行的老爷说起她时也常带溢美之词。虽然还不能凌驾于宋姨太之上,却大有分庭抗礼的趋势。
  
  “你真是懂事,让我不疼你都没有法子。”老爷蔼然可亲地说,有意论功行赏。“这样吧,想想看喜欢什么首饰,我派人去县里买。”
  
  “我倒不爱戴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是……”采菱说:“白天老爷不在的时候,一个人觉得挺闷的。”
  
  “家里地方这么大,你可以到处转转嘛,找她们几个打打牌,聊聊天。”
  
  “其他姨太没有和我谈得来的,见老爷天天住在这里,都恨不能咒我早死呢。”
  
  “肥豕必烹,甘泉必竭。只怪你生得太标致了。”老爷笑道,又换作叮嘱的语气。“所以更要明白持盈保泰的道理,避免与人发生争执,否则你的日子就难过了。”
  
  “我一向安守本分,怎么会和人争执呢。”
  
  “是呀,看你温柔体贴的样子,也不象是个张狂的女人。”老爷呵呵笑着,伸手在她泻粉似的脸颊上抚弄了一把。
  
  趁老爷精神愉快,采菱不失时机地说:“上回路过祠堂,看见旁边的花园环境清雅,为什么不叫人把门打开,空闲时我也可以陪着老爷进去散散心。”
  
  “晤……那园子,早年间我就下命任何人不许入内了。”老爷支吾着说。
  
  “为什么呢,那园子有什么不好?”
  
  老爷顿口不言,眼神蓦然暗淡下来,似乎蕴藏着深深的隐痛。采菱十分识趣,没有继续追问。沉默了片刻,老爷说:“其实,咱们家西面还有一块不小的空地,等过些时候再找人造一个园子好了。”
  
  采菱立即疑窦丛生,放着现成的园子不用,偏要舍近求远,究竟是什么原因,莫非仅仅为了老管家谭守德的离奇猝死。想想又决不是,老爷深闭固拒的禁令由来已久,一定另有不可告人的缘故。犹自暗暗揣测,老爷微微笑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我气啦?”
  
  “不不……”采菱强作欢颜,说:“我在想,眼下正是繁花似锦的季节,锁住满园春色是不是太可惜了。”她还惦记着园内几簇缤纷绚丽的芍药,不知道那片诱人的色彩是否消褪。
  
  “这个容易,”老爷说:“既然你爱惜花草,过两天我让少山找人先在你的院子修一座花坛。”
  
  采菱闻言心中窃喜,想不到一番随意间的感慨,竟然获取始料不及的功效。
  
  老爷果然重诺守信,第三天早晨,谭少山走进采菱的院子,身后有四个人推着一辆小车,上面堆放着砖泥瓦刀等物。他们在院门附近选定了位置,随即破土动工。
  
  近两日镇东头有几户人家因争夺田产闹纠纷,老爷忙着处理诉讼,并未在采菱房里安歇。她独自吃过早饭,神情泰然地走出来和少山打了声招呼,便重新返回屋内,隔着一道竹帘悄悄观望。
  
  四名杂役手忙脚乱地干活,谭少山在一旁监工。他穿着一件浆洗得极洁净的蓝洋布长衫,脚下是一双白边软底的黑布鞋。站在那里如同鹤立鸡群,时不时开口发号施令,指挥若定的样子沉稳中不失潇洒。采菱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想入非非,脸红耳热,心湖间泛起无数涟漪。
  
  由于工程规模较小,不到中午一座花坛已基本建成。杂役们停工开饭,略作休息,谭少山的饮食在厢房另行安排。采菱午后照例小憩,然而躺在床上全无倦意,眼睁睁瞅着帐顶发呆,直到院内又有了动静也未能入睡。
  
  经过一段时间的日晒,新砌的砖泥差不多已经晾干。两名花匠正向花坛里填土铺草,栽种花卉。采菱起身凝神察看,却认不出那些花草的品种。眼前除了一片纷红骇绿以外,剩下尽是不断晃动着的少山的影子。
  
  她忽然似梦方觉,暗暗责备自己。平日和少山极难相见,即使有几次会面,也有老爷在侧,两人无不低眉顺目,噤若寒蝉。如今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白白错过呢。
  
  于是喊来如月说:“把四太太送的碧螺春沏上一壶,请谭管家进来喝杯茶。”然后梳拢鬓发,整理衣裙,静坐等待。
  
  她的心绪杂乱无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希冀和渴望何在。看着少山随如月一起进来,一边欠身让座,一边故作镇定地搭讪:“你们种的是些什么花呀,我怎么都不认得。”
  
  “有月季、剑兰、海棠……”谭少山道:“老爷说了,过两天派我去邻县的花圃,再买几样名贵的品种。”
  
  “让你受累了。”
  
  “九姨太太客气了。”谭少山说,语调虽然恭敬,神态已不象往常一样拘忌。
  
  采菱瞥见身旁呆若木鸡的如月,不免心生厌烦。沉吟了一下说:“如月,你去看看厨房里的金丝芙蓉卷还有多少,收拾一盘给二太太送去。再问她最近有没有空,如果有空请过来赏花喝茶。”
  
  如月领命而去,屋内便剩下孤男寡女的局面。采菱一时无所适从,眼光游移不定,最后落在谭少山宽大的腰带上,发现上面系着一绺洁白的布条。那是服孝未满的标志,少山身在谭府为仆,自然不可能遍体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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