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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取笑了,我也是现学现卖。”
“哦,跟谁学的呀?”宋姨太问。
“少山呗,这几盆花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采菱说,脸上洋溢着欣喜与满足。宋姨太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诧,神色峻然地说:“菱妹,我可要提醒一句。少山虽然世居谭家,和别人稍有不同,毕竟也只是一个下人。你千万要洁身自重,不能疏忽了府上尊卑严明的的规矩。”
采菱即刻警觉,慌忙拈了一块糖糕塞进嘴里,唯恐再度失言。默默相对了一会儿,宋姨太悠然道:“看呐,这院子快变成一座花圃了,也不怕有蜜蜂蜇你。”
“这院子里从没见蜜蜂飞过。”
“有这么多香气扑鼻的鲜花,还怕引不来狂蜂浪蝶吗。”宋姨太皮里阳秋地笑了笑。
语气不甚分明,采菱无以应对。宋姨太却觉得出言过于露骨,掩饰着干笑了两声,说:“看你这样子,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什么人?”
“从前的老五,也是喜爱一些花花草草的。”宋姨太说。
“——你指的是五姐吗,”采菱目色一凛,只知道五姨太是一个艳光四射,风华绝代的女人,至于如何香消玉殒却不得而闻。“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唉,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宋姨太感喟着,忽然闭口不言,眉宇间显露出一片怪异的神采。采菱见状不敢追问,胸中的迷雾越发升腾旋绕。
谈话出现了障碍,气氛就变得沉闷。宋姨太又坐了片刻,觉得意兴索然,便扶着如雪告辞离去。
晚饭时采菱问如月:“谭贵今天来过没有?”
谭贵是老爷的贴身仆从,但凡老爷在采菱的屋里安歇,都由他先来通报,以便有所预备。
“没有,”如月说:“这两天老爷忙着分派秧苗的公事,一直睡在书房。”
“噢,”采菱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说:“你去把那盆文竹放到窗台上。”
采菱有一株盆栽的文竹,枝叶纤巧,清丽雅致,平时点缀于书案,隔三差五吩咐如月摆到朝向院外的窗台上,藉口屋内通风不畅,不利于文竹生长。但又非天天如此,有时候即使闷热无比,她也坚持把花留在房中。如月仰附由人,根本不为这些细致末节费思劳神。其实,稍加用心就不难发现,移花决定和老爷的是否莅临有着密切的关联。
随着采菱摆脱了寂寞孤苦,老爷的心境也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晚年得子、重现豪迈的期盼就象被熊熊烈火焚烧,残余的灰烬又经过一阵狂风席卷,早已烟消云散。但老爷饱读诗书,惇信明义,绝望无助之际,神志反而趋于通达清澈。暗忖,与其扼腕兴叹,颓废哀伤,倒不如澡身浴德,颐养天年。好在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慧黠可人的采菱陪伴,犹如拥有一叶忘忧草或是一朵解语花,给苍凉暮景添增了不少乐趣。
事实上老爷的风月情怀大不如前,和采菱同房时也不再热衷于徒劳无益的狎戏,多数情形下只由采菱捏脚捶背,说笑解闷,仅此已颇感快慰。至于其他姨太的秋波招挑和殷切挽留,或以公务繁忙推托,或是装作浑然不觉。老爷是个极重颜面的男人,不肯让第三者知道自己元气衰竭的秘密。同时对采菱的歉疚越发浓重,可惜她春宵虚度,心中的怜爱源源不断。但他绝不会想到,看似花期蹉跎的采菱已经得到了美妙而充实的补偿,更不会想到,他的难言之隐也早被另一个人洞悉无遗。
当然,这个人就是谭府的年轻管家谭少山。对他来说,县城归途夜宿荒店的奇遇象是一道迅猛的列缺霹雳,骤然照亮了整个生命。耳边聆听着强忍痛楚的婉转*,清晨看到床铺上宛若蔻丹的点点落红,他不禁目瞪口呆,百思莫解,等采菱讲出了真相才豁然开朗。随后感到一份意外的惊喜与温暖,甚至不免自我陶醉,难道是上天的刻意安排,让采菱保留着洁白无瑕的身体献给自己。品尝甜蜜的同时,潜藏多年的渴慕和蓬勃的精力一起奔涌宣泄。而采菱既然寻觅到释放情感的方向,也象是开闸的洪流一发不可收拾。回到府上,两人继续密约偷会,尽享鱼水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