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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新年（一）
　　
　　>121、新年（一）
　　
　　突然就生出一种亲人般的感觉。
　　
　　真的感觉是可以在她之前放肆的亲人呀——并不是因它不能言语、可以共享我的秘密而放肆，也不是因为她见证了我的两世为人而觉得亲近，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奇异的感觉，我觉得，她懂我，她怜惜我……我觉得，她包容我的一切，就像是巨大的依靠般，总是立在我的身后……
　　
　　突然就心甘情愿地、满心虔诚想要以最隆重的礼节表达我的亲情。
　　
　　我焚香燃烛。在大树的四面八方焚香燃烛。
　　
　　每在一个方向，我都用我自认为最虔诚的跪拜之礼，无比恭敬地三跪九拜——单纯地三跪九拜，一心一意地三跪九拜，并不如前世求神拜佛一样有所求，有所祈祷。
　　
　　祭罢，我又在大树下失神地、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也许是一大会儿，待我回过神来，却发现天色已微微地亮起来——
　　
　　新年到了。我也该回家了。
　　
　　我一步三回头，留恋地看了看这株熟悉的树，留恋地看了看我曾亲自安葬父亲的那方寸土地，留恋地看着浓密的树叶所散发出的温柔的气息……
　　
　　没有风。我走出好远，却仿佛还听见大树浓密的树叶沙沙的响声，仿佛那就是为我送别，那就是对我的牵挂……
　　
　　天大亮大亮我才回到家，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大哥赶紧开门来看，一见到我，便回头向着家里激动地大喊，“青草回来啦”
　　
　　很快地，我还没有走进家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便响了起来——这是我熟知的礼仪，乡村新年中，迎接亲人的最隆重的仪式。
　　
　　鞭炮的声音还没有停下，父亲和三弟也穿过正爆炸着的鞭炮向我走来，欣喜的脸上，不见一丝疲惫，但眼底的一抹青色却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昨夜无眠的，不只我一个人。
　　
　　父亲心疼地问我是不是先去睡一下，但是我了无睡意——也不能去睡。有的是事情等着我呢
　　
　　农村新年有三累，我看是前世后世都一样：
　　
　　一累是腿脚累，三姑六婆，堂亲表亲，到处拜年去。前世小的时候，很是羡慕一些同学家亲戚多，拜年一直拜到正月十五，天天在外做客（确有其事，甚至有这样的事：一块作为礼物的肉从自家被送出，在外游走近半个月之后，又被亲戚送回自家了），但等到自己真要去拜年了，便觉得是苦差。不过我家还好，只有父亲家的亲戚要走，无非是父亲的兄弟若干，已成家的老表若干，再有就是外公家的近亲，往年家中拜年的主力是母亲，父亲家的亲戚她都亲自出马，即便是外公那边的，她跟随外公一道去拜年。今年的主力，理所当然的是我了。虽然亲戚少，但没有个三五天也是拜不完的，更不用说还要在家待客了。
　　
　　二累是嘴累，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多多少少备着零嘴儿，而王家庄，最为普遍的零嘴儿就是——那秋粮丰收的产物，豆子和玉米。家家户户都有炒得香香的豆子和玉米。鄙人作为“新富”又颇有威望的王家庄人，又是一家的家主，自是王家庄的每家每户都要去串串门（俗称拜喊年，是不太亲的本家和近邻之间新年的走动），那受到每家每户的热情接待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当主人家把炒得香香的豆子玉米端出来，殷勤地劝我多吃点的时候，我还不能嫌弃，得立马抓起一把就往嘴里送，还得点头肯定，“真香”——那两样东西都梆硬梆硬，十家八家地下来，嘴不累牙不累才怪
　　
　　三累是脸颊累，新年嘛，见人就得笑，而白天，不见人的时候甚少，所以一直得要笑，真是能把脸颊笑得酸胀起来。
　　
　　大年初一，上午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去母亲的坟上拜坟年。另外，今天也是本家亲戚相互拜年的日子。我家久居王家庄，早已经把王家庄的众人当成本家，因而也会去王家庄各人家拜年。
　　
　　吃过早饭，父亲带领我们仨去给母亲拜坟年。拜罢，又拎着一些礼物去外婆家拜年。虽然前两天已经给了很多的东西给外婆家，但今天是今年第一次登门，总不好空手而去。
　　
　　外婆也燃起长长的鞭炮迎接我们。待我们一进门，立刻安排我们先睡觉去——显然是熟门熟路了。
　　
　　下午，自外婆家出来，我们又立刻回家，带上礼物全家去族长家拜年去。待我们到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庄民，于是，脸颊开始超长时间、高难度工作了。在族长家吃过一把豆子喝过一碗茶，一出门，我们就兵分两路，一路由父亲带着三弟回家待客去，另一路我和大哥则开始挨家挨户拜喊年。亏得王家庄户头少，又还有几家如父亲的堂叔家、三表嫂家等，是不能仅拜喊年的，要备了礼正式地过来，所以，天近黄昏的时候，我和哥哥总算结束了半天的痛并快乐的拜年，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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