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拙笨的杀手 (第2/2页)
候老哥乐得合不拢嘴:“老弟太夸奖我了!不过嘛,老哥我跟了长上多年,对他老人家的心思确实捉摸得比别人要透。比如这回他让你借翠红之口将内幕透出去,就是考虑谢红亭下落不明,我们如今人手又不够,你想想,有外人帮我们去找那封信,岂不是省了我们不少力……”
落梅风鼻子差点没被笑歪。。
他明明只问了一句话,这两个家伙就你一言,我一句地抖出这样多的内幕,亦亏了他们口口声声自称是杀手界的老前辈,象这种弱智,干这一行这么多年,尚能活到现在,以前没被人宰了,可真算得上是个奇迹。
莫无畏大是佩服,五体投地道:“候老哥一席话,让小弟毛塞顿开,当真是听君一言,胜学十年!不过,”
他扭头担心朝落梅风瞧了一眼:“这小子现在知道了这么多的内情,你看长上晓得了,会不会……”
候老哥极是不悦地一挥手道::“老莫,你怎的这样笨呢?你难道忘了长上是如何吩咐的吗?他老人家说过,关于谢红亭来洛阳的目的,及其真实身份,要让越多人知道越好。嘿,我老候干这行已有十几二十年了,这种小事,岂有分不清轻重之理,何需你来提醒?”
落梅风亦正自奇怪。
观这两人言行,说是弱智倒还抬举了他们,分明就是标标准准的白痴。
这样的白痴居然会去吃杀手这行饭,而且还一干就是十多年,以前没被人骗去宰了,说出去保证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
此刻听见此言,心中大悟。
两人透出这么多内情,果是受人主使。
那长上派这两个活宝出来散布流言,确是最恰当的人选。像这种笨头笨脑的家伙,说出来的话,的确很难让人起疑。
只不过这两个活宝亦太过草包,偏偏话又多,彼此相互一吹捧,得意忘形之下,结果本该说三分的全都说成了十分,不该说的也统统抖了出来。
这一点,恐怕就大出长上他老人家的意料了。
落梅风愈想愈觉好笑。像这样的白痴,自然是不骗白不骗。
他揉着鼻子,装作随口问道:“不知两位所说的长上,究竟是谁呢?今晚怎不见他老人家亲自光临大驾?”
候老哥再笨,也知道这种问题不能回答,扳下脸道:“小子是在试探我的话吗?嘿,想我老候是何等样人,岂会被你三言两骗倒?实话告诉你罢,最近建文旧臣在暗中蠢蠢欲动,准备搞甚么‘翔龙屠圣’行动,长上正打算极力阻止此事,目下全部心思都放在结交朝庭重臣上面,岂会前来理会你这无足轻重的小子?至于内情如何,嘿嘿,这件事关系重大,我老候又非笨蛋,岂会轻易告诉你……”
说是不讲,其实内情早被他老哥一五一十地统统抖露了出来。
落梅风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建文元年,燕王朱棣起兵反,三年乙丑攻陷京师,建文逃亡,从此不知所踪。
朱棣登基,大索建文旧臣,榜其名曰奸党,并夷其族,一时牵联死者甚众。又尽复建文朝废弃斥者为官,朝中旧臣多有怨言。直至仁宗即位,才重又起用旧臣,这种情形才得到好转。
现在仁宗新崩,宣宗刚初登基,局势仍未安定,现在那帮旧臣不知从哪里将建文这倒霉的皇帝又寻了出来,密谋搞甚么改朝换代,天下岂不再将大乱?
心头蓦地浮起一个疑问。
谢红亭手里的那封信,和此事究竟有何关系呢?
他目注着候、莫两人,徐徐道:“两位莫不是从宫里出来的?”
莫无畏目定口呆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哎哟,候老哥,不好啦,他已经晓得我们的来历了!”
候老哥惊慌道:“不会吧?你我又没有露出口风,他如何会晓得我们的祖上是宫内的人呢?”
落梅风本是出言试探,但一闻此言,心中陡想起一个由来已久的传说,霎时再无怀疑。
想起昔年两军对垒,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的惨状,一时间心乱如麻。
这件事虽已过去了二十来年,但偶尔听老一辈的人提起,仍是心有余悸,人人谈之色变。
就在这一霎刻,他心内下了个决定。
既然那长上一心打算阻止此事发生,不管此人出自何样用意,但于己于人,总是一桩好事。
无论如何,这件事他再不能插手。
而且这事也绝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梅舜举这个胆小鬼。
现在的首要目的,仍是抢在别人先前得到那封信,只要银子到手,管他谁当皇帝,亦或杀个天翻地覆,统统于己无关。
毕竟在这个世上,亦只有白花花的银子来得最实际,看上去也最可爱。
思及于此,落梅风的心情忽地放松了下来。
侧眼望去,候老哥和莫无畏正缩在一旁,彼此交头接耳,眼光时不时躲躲闪闪地朝他望来。
“候老哥,泄露底细可是杀头的重罪,你看,我们要不要……”
莫无畏目光瞟了落梅风一眼,用手在脖颈上一砍。
候老哥迟迟疑疑道:“可是那小子的刀法大有古怪,万一杀不了他,岂不……”
听见两人之言,落梅风差点没有笑破肚皮。
杀人灭口也就罢了,怎了当着欲杀的对象讨论?这岂不是先让自己有了防范之心?
何况没有动手之前,又岂能先泄自己的老底?
这么笨的杀手,确是世所罕见!
他实是懒得和这两个家伙罗嗦,喝道:“老子对你们的事毫无兴趣。废话少说,你们挡着老子去路作甚?”
莫无畏干咳两声,期期艾艾道:“嘿嘿,这个,不知深更半夜,阁下究竟想往何处去呢?”
落梅风瞪眼道:“废话,当然是回家了!”
莫无畏和候老哥齐齐一呆。
候老哥向身后小径看了一眼,张口结舌问道:“你……你不是去这个方向?”
落梅风顺着他目光朝右侧方向瞧去,只见一条羊肠小道绕过墓碑,弯弯拐拐通向坟场深处。像这种人们上坟时为贪图近道而踩出来的小径,坟场里比比皆是,若非特别去注意,夜色下很难看得出来。
落梅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叱道:“他奶奶的,老子没事找事,去那边干嘛?”
莫无畏和候老哥互望一眼,皆有些尴尬。
候老哥尴笑数声,结结巴巴道:“咳咳,是我们两人弄错了。”向莫无畏打个眼色。
两人闪至道旁。莫无畏拱拱手,虚伪陪笑道:“嘿嘿,大人不记小人过,请恕兄弟打挠,落捕头尽管请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