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2/2页)
巴必鲁经此一败,折去人马十分之一。于文清道:“杨天成谋他人之所谋,我等不及也!”清兵遭此一败,士气大挫,军心涣散。巴必鲁叹道:“自入中国以来,未曾遭此强手;杨天成果将才也!”俄尔又问杨天成身居何爵。于文清道:“沈远志新授其陨西将军,此前乃一纨绔子弟,无爵。”巴必鲁拊掌大笑。于文清愕然道:“我军方遭此败绩,将军何故发笑?”巴必鲁道:“我知明室之何以亡也。杨天成身怀奇才却僻居小镇,其不亡又将何待!”于文清又道:“今敌军方胜,必不设防,可趁机劫寨。”巴必鲁道:“杨天成非常人可比,我等唯有静待其变!”令军士加强防守,没有军令,不可擅动。
杨天成得胜之后,就此下寨,大犒三军,命军士加强防守,俟日再庆功赏酒。袁柳青道:“将军何故小心如此!今清军大败而还,必气馁而不敢再战,我军正该痛饮才是。”杨天成道:“岂不闻骄兵必败。我军方胜,巴必鲁必料我懈而无备。你速带一干精锐兵马前往虎尾谷把守,以防敌军今夜乘机取事,务须小心谨慎!”袁柳青见杨天成首战连连告捷,早已诚服,当下无语,领命而去。
两军各自深沟高垒,相持数日。巴必鲁心急如焚,自入关以来,身经百战,莫不所向披靡,踌躇满志,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龙子城竟是藏龙卧虎之地,刚一交手,便教自己吃了大亏。于是他自忖道:“杨天成足智多谋,我不如跟他光明正大地厮杀!”恰巧这时于文清进帐,道:“将军劳师远征,利在速决。如此相持不战,于我军大不利。况军中粮草已为数不多矣!”巴必鲁于是道:“先生可与我一同前往敌营叫阵。”于是披甲上马,带领军马往虎尾谷来挑战。
袁柳青屯军于虎尾谷,见巴必鲁亲自前来搦战,只顾坚守,并不应战。一面派人飞报杨天成,不多时,带回杨天成手书一封,道:
敌军求战心切,必军中乏粮。将军只可坚守,以怒敌军。敌怒而躁,其军必乱,乃从中取利。
巴必鲁见敌军并不应战,泄气而归,对于文清道:“敌军不欲出战,当以何策对之?”于文清道:“明日搦战,将军不必亲往,遣一上将足矣。敌军必战!”
且说巴必鲁手下有五员大将,曰:阿骨尔,铁穆拉,汗背托,达达提,奇济兀;皆能征善战之辈。明日挑战,单使达达提前往叫阵,自己同于文清在后高处观望。袁柳青只是坚守不出。达达提便叫士兵百般辱骂。这边的士卒都是汉人,不懂满语,只知清兵在骂,却并不知道骂什么。时至午牌,日挂中天,清兵骂累了,料想汉人胆怯,就纷纷席地而坐,一些将领也解甲离鞍。袁柳青登高而望,见清军阵形已开始混乱,乃对一同守谷的林太荣道:“兵法云: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今敌军锐气方过,惰气已至,你可与我一同杀将出去。得利便回,切莫恋战!”于是以荣太荣为副将,带领五百人马,大开寨门,如潮水一般涌出。清军仓皇鼠窜。达达提遭了个措手不及,也不敢迎战,拔转马头便走。明军趁机掩杀。袁柳青举刀径向达达提奔来,眼看渐渐迫近,抡刀凌空劈下。巴必鲁在后面看得真切,拈弓搭箭,使出百步穿杨的功夫一箭朝袁柳青射来,正中左胫。袁柳青大叫一声,翻身落马。达达提见状,忙挺枪回身刺来。林太荣一见,大叫道:“休得伤害我家师兄!”举枪一连刺倒数名清兵,来战达达提。袁柳青已不省人事,几名军校忙将他抬回寨中。林太荣拼杀一阵,忙收兵回寨。清军一时反客为主,大势掩杀,得胜而归。
杨天成见袁柳青腿上伤势不轻,便亲自到虎尾谷镇守,一边差人将袁柳青送回龙子城中疗养。袁柳青起初死活不肯,说自己虽然身受重创,尚能征战沙场,且神勇如昔。可当他强行挣扎着站立起来又无力地倒下后,便屈从了杨天成的安排。杨天成在寨前一看,见敌营守寨之兵拄戟而立,懒于行走,仿佛气息奄奄之人,便对罗钦礼道:“敌军粮草已尽,今又得胜,来日必然班师,就食襄阳。”
于文清见巴必鲁百步之外箭伤敌军一员大将,对他的技艺百般称赞,是夜又对巴必鲁道:“我军粮途艰难,因拖延时日过久,粮草已尽。为今之计,只有班师襄阳,待养足士气后复来,方为上策。”巴必鲁道:“先生之言正合我意。往日连遭败绩,倘若班师,敌军必然来追,今甫得小胜,如若班师,敌军方不追赶。”于是当晚点兵分派,使辎重在前,陆续而退,且在营中留下许多辎重,以阻追击之兵。
第二天,杨天成复立寨头观看,见敌营上空鸟鹊来去欢叫,便对林太荣道:“敌营已空,将军可带一班人马入营将其辎重尽行取来,敌军已然远去,不必追赶。”
林太荣带领数百人马来到敌营,果然不见一兵一卒,帐外停放着不少辎重,于是一一取来,随后又放了一把火,将清军营寨化为灰烬。
杨天成道:“今敌军已远去,我军正好借此良机休养生息。今晚可让将士们痛饮一场,以慰多日之劳苦。”一面遣人催粮,一面差人往城中报捷。
俗话说:耳大招财,树大招风。方岩儒见杨天成以少战多而连连告捷,心中颇为不平,心想沈远志只知器重杨天成而将自己置于闲地,使自己英雄无有用武之地,以致教城中人士皆小觑自己而只知有杨天成,于是致书沈远志道:
闻杨将军奉大帅之神威屡挫清寇,足可称贺。然劳师远征,粮道艰难,未可久持。今我军初战告捷,满虏邈遁,宜回师于城,整肃三军,休养生息,以备他日敌军复犯。如是龙子城方得万幸。望大帅裁之!
沈远志将信给朱凯看,问道:“先生以为如何?”朱凯阅毕,道:“方将军素有远谋,所言极是。今我军虽取小胜,然龙子城尚是水深火热。杨将军屯兵山中,军资浩大,非长久之计。”沈远志然其辞,于是下令杨天成班师回城。杨天成一看,知其必是朱凯从中挑唆,便回书沈远志道:
荆襄之地,几皆为满清据有,而龙子城偏安一隅,赖有此山林之险也。今我军据有此险,方保城池无虞,倘弃而去之,悉为敌军所有,则优劣易主,龙子城危矣!敌军虽去,不久即还,成安能坐养城中,付百姓于水火!
沈远志见信,道:“杨天成所见极是,可教城中多筹粮草。”朱凯道:“杨将军抗命不遵,实欲谋反,将军为何不咎其罪,反为所惑?”沈远志道:“先生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杨天成深谙兵法,当此节要之际,自当便宜行事,何须事事拘泥!”朱凯大不以为然,长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