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1/2页)
巴必鲁回师襄阳,整顿军马,数日之后,又满载粮草辎重而来。于文清道:“我军素来骁勇,若与敌军相峙于平原,必然所向披靡。上回失利,皆因敌军占据山地险要,使我军进出不能自由。今宜速速行军,出其不意,则龙子城可一鼓而破。”巴必鲁道:“只恐敌军未必退兵。”于文清道:“我军既退,敌军盘桓山中,惟有空耗军资,龙子城小而不足以支负。沈远志纵然有谋,亦不得不为之长远计!”巴必鲁颔首称是,于是领兵日夜兼程,不日已到虎尾谷,忽然探子来报:“谷口已有敌军把守!”于文清大吃一惊。巴必鲁得意地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令三军就地下寨,俟日攻打。
一连几日,巴必鲁命手下五员大将轮番攻打。杨天成坚守不出,只多备弓弩手,待敌军迫近便乱箭射回。巴必鲁见久攻不下,问于文清道:“虎尾谷乃易守难攻之地,如此下去,只恐空费时日,反教敌军坐收其利。先生有何妙策破敌?”于文清道:“连日来我明察暗访,得知自襄阳至龙子城,有两条路可走,此乃其一;今另有一条路在降龙坡,路途艰险,敌军疏于把守,将军何不趁此良机取之!”巴必鲁听罢大喜,道:“妙哉!非先生之言,我几误大事!”于文清道:“事不宜迟,将军可速速领兵前去,我在此与敌军周旋,以防其袭我后路。”巴必鲁道:“非也!岂不闻兵法虚虚实实,杨天成诡计多端,兵少则不能与之抗衡,反教生疑。今且留一半人马在此佯攻虎尾谷以虞其耳目,我却星夜兼程偷袭降龙坡。降龙坡一破,何愁龙子城不陷!”于文清听了大喜,忙依计行事。
明日,铁穆拉和达达提复来叫阵,见杨天成仍不出战便先行退去了。罗钦礼见了奇怪,道:“清兵既来攻寨,却似不甚卖力!”杨天成道:“往日敌军攻寨不下,每每面带焦虑而去,今日叫阵无有寸功却有得意之色。依我之见,其中必有计谋!”罗钦礼问道:“依将军看来,敌军计从何出?”杨天成道:“离此五十里处,有一坡名曰降龙坡,乃自襄阳入龙子城另一关隘,上回陆文山即是取道于彼。今敌营虽旌旗整肃,却是人马空虚,我料其必已分兵偷袭降龙坡!”罗钦礼惊道:“降龙坡关隘险要,我军素来驻兵不多,倘若有失,龙子城焉能独存!”杨天成道:“好在敌道艰险,我道便捷,将军速领一千精兵前往降龙坡,务必死守关口。我自修书予方将军,求其分兵助援!”罗钦礼道:“敌军主力尚在虎尾谷,将军多加保重!”杨天成道:“将军能保住降龙坡,虎尾谷自然安如泰山!”罗钦礼领命而去。
降龙坡原本只有百来人监守,罗钦礼一到,立即亲往各个山口察看地形,一一分派将士把守。刚刚将一千兵马分派完毕,探子来报,巴必鲁已率领大军来到。罗钦礼立于寨头观看,但见东面一带山谷尘烟滚滚,人马杂沓,叹道:“果不出杨将军所料,使我迟来一步,龙子城已陷于水火矣!”
巴必鲁驱马至寨前,见敌军旌旗整肃,人马井然有序,虽是大军当前犹处乱不惊,愕然道:“怎奈敌军已有所备矣!”罗钦礼立于寨头朝巴必鲁一拱手,笑道:“将军别来无恙!将军真乃多谋之士,我家将军料将军必然来此,故而命末将在此恭候。依末将看来,将军莫若早回,尚可保全性命;此地险要,如有延误,恐死无葬身之地!”阿骨尔和汗背托一听,驱马上前,长刀飞舞,指着罗钦礼一嘴满语乱叫,大意是:罗钦礼你有种就出来与我决一死战。罗钦礼居高临下,全不理会这种匹夫之勇,教弓弩手乱箭将其射回。
要说降龙坡险固,虽只是一个寨子,但因地势高峻,胜似一座城池。巴必鲁见轻易不能得手,忙叫大军后退数里依山下寨。
是夜,巴必鲁独自坐在帐中苦思冥想,只因于文清不在身边,想找个人商量都找不着。降龙坡的险固,足以使他兴叹,而敌军已有所准备,更令人胆寒,没想到自己和于文清合起来竟敌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杨天成!他正想着,汗背托走进帐来,道:“不如连夜赶造云梯,强行攻寨!”满洲人多出身于草原,能骑善射。这汗背托更是正儿八经的旗人血统,不但生得牛高马大,狮髯虬须,说起话来也不啻于虎啸。
巴必鲁叹口气,摇头道:“只恐未等云梯造完,敌军援兵已到。”汗背托不服,道:“难道我八千旗军,反怕他一千汉人不成!”巴必鲁不屑置辩地说道:“岂不闻得地势者,一可挡百。杨天成遣罗钦礼来挡住我军,假以时日,方岩儒援军不日便到,我等还是速速撤退为好!”汗背托张大了惊骇而又疑惑的眼睛,道:“退军?我军千里跋涉,不辞劳苦,今与敌军对垒,未交一战,未得一利,如此便回岂肯甘休!”巴必鲁听了这般愚鲁的话,怒道:“为将者当为长远计,岂可鼠目寸光,唯眼前之利是图!你且退下,我自有主张。”汗背托哑然,怏怏而去。
汗背托刚去,卫士禀道:“抓到一个汉人。”巴必鲁叫将其押上来,原来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衣衫褴褛,便问道:“你莫不是罗钦礼使来的探子?”那人扑地道:“小人并非为官军作哨,乃是甘家岗一村民,名叫郝来旺。”巴必鲁笑道:“是也罢,不是也罢,明日将你于阵前做诱饵,引罗钦礼出战。”郝来旺突然大叫道:“将军以我为诱饵,实在是大才小用。若要取龙子城,非某则不能成功!”巴必鲁听了一惊,继而笑道:“你休要大话诓人,明日便是你的死期。”郝来旺笑道:“我死不足惜,只可惜将军出征有日,至今尚无寸功!”巴必鲁一震,想此人说得有道理,莫非真的遇上了高明之士,忙叫人给他松绑,道:“先生有何良策助我?”郝来旺道:“我自离甘家岗以来,四方漂零,今夜不慎撞入贵军,腹中尚空空如也。”巴必鲁忙叫人备下饭食。郝来旺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收拾干净了,道:“今既来之,则请安之,欲破龙子城,某当为先锋!”巴必鲁道:“先生果有妙计助我,自当不失荣华富贵!”郝来旺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杨天成只派一千兵马在此,以我八千勇士昼夜攻打,不愁降龙坡不破。”巴必鲁道:“此乃易事,所患者方岩儒援兵不久即至,我军焉能抗衡?”郝来旺得意地笑道:“妙处正在于此。遣方岩儒前来援助者,必杨天成,而杨方二人素来不睦,方得杨之令,必疑杨欲独占大功而将自己置于闲地,因而不肯发兵。只待降龙坡一破,我军长驱直入,跃马平川,则龙子城唾手可得!”巴必鲁又道:“倘若杨天成先禀明沈远志,假沈远志之手而遣方岩儒来守降龙坡,又当如何?”郝来旺道:“杨天成精通兵法,深知兵贵神速,若待禀明主帅,恐为时已晚,此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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