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2/2页)
见过了舅母,杨天成赶紧奔白玲房中来。白玲正在房中弹琴。杨天成见她弹得入神,便悄悄地走了进来。可白玲仿佛有三头六臂似的,知道他进来,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继续弹奏。杨天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琴声清丽优悦,有高山流水之势。可杨天成觉得自己已经历了太多的挫折,心头早已千疮百孔,曲声虽能勾起他美好的回忆,却难以进入佳境。等白玲弹完,他便问道:“这是什么曲子?”白玲避而不答,反问道:“好听吗?”杨天成点头:“当然好听!”白玲满意地一笑,告诉他曲名叫《月上柳梢》。杨天成深恨自己音律不通,对曲牌更是知之甚少,道:“那么是谁作的?我以前从未听过的。”白玲忸怩不答,杨天成追问,她便赧颜道:“是我自己瞎编的。”杨天成惊骇得睁大了眼睛,道:“表妹之才,实非寻常人可比!”
佣人端上茶,白玲道:“好了,你该讲讲你的事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福星高照!”杨天成便把自己在山上如何被困,又如何侥幸逃命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是没说那山中的女子便是上次他们打猎时碰到的那人,更没说那人就是杨晓去。白玲听完,道:“记得你那次去西域寻仇么?在酒店里,你也跟我讲如何逃得性命的。每次听起来,总比事实还要可怕,你是不是添油加醋地故意来吓唬我?”杨天成道:“你相信我会吹牛说大话吗?”白玲摇头表示愿意相信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不一会,家人传饭过来。白府的规矩,非平辈则不能同桌吃饭。杨天成自回龙子城之后,每次在家中都是独自一人边吃边喝,现在与白玲同桌吃饭,见没有酒,颇有些不习惯,伸首将桌上的菜扫视了一遍又失望地缩了回去。白玲眼明心细,忙对家人道:“给公子温壶酒来!”杨天成犹如铁扇公主突然发现孙猴子钻到自己肚子里去了一样吃这一惊非同小可,没想到白玲竟能看破他的心思,心想不知她还知道些什么,忙道:“不用!不用!”白玲笑道:“何必假客气,我可就坐在你的心坎上,你想什么我还不知道!”杨天成被震慑得不敢反抗,只有傻呵呵地笑道:“下次去我家,一定请你吃最好的菜!”
吃完饭,杨天成便起身告辞。白玲惊愕道:“你不是已经拜见过你大舅了吗?”杨天成支吾道:“白吉约我晚上有事,并且——”见白玲已有不悦之色,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那边已替我备好了房间,晚上就不过来了!”白玲低头不语。杨天成趁机脱身,一声“告辞”便走了,慌乱之中竟将折扇丢在了椅上。这折扇是公子哥儿平常携带之物,并非为了扇风,因为天气还并不热。
杨天成刚走,丫环凑过来对白玲耳语道:“小姐,袁公子又来求亲了!”这袁公子便是袁柳青,白如虎的大弟子。在这场战乱中,他幸而保全了性命,左腿却挨了巴必鲁一箭,正中胫骨,以致走路有点瘸。他倚着老父已过世,继得一份家业,又兼得师父的宠爱,自战乱一停息便三番五次来向师父提亲;其诚挚之情,远赛刘皇叔三顾茅庐。白如虎每次都执扭不过女儿,婉言谢绝。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今番竟又来了。白玲正在气头上,一听,有些不耐烦道:“让他去求好了,我要歇息去。”站起身来正要回房,一眼瞥见椅上的折扇,拾起来打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首《浪淘沙》:
独自莫凭栏,
负了华年。
牛郎织女只堪传,
海誓山盟几时在,
付予云烟!
几人识青山,
把酒问天。
莫笑世人斗恩怨,
沧海谁人见桑田,
去了衣冠!
白玲看了,不明白何意,见杨天成尚走不多时,忙追了出去。
杨天成仍旧抄后园小路过去,却发现白琼早已在那儿等着他。时夕阳斜照,晚霞染红了西天。他忙跑上前道:“你等了多久?”白琼一头扑到他怀里,道:“我也刚到,你说过这时过来的!”杨天成见她光天化日之下跟自己这么亲昵,有些不自在,惊慌地向四周看了看。白琼道:“这地方一直很清静,通常不会有人来的!”忽而又道:“还记得那次你和我下棋吗?”杨天成摇头对自己的健忘表示歉意。白琼失望地提醒道:“当时你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挣脱跑了!”杨天成隐隐约约想起来了,笑道:“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跑?”白琼一撅嘴:“因为你想占我便宜!”说完,忽然鼻息急促,闭着眼,仰面对着杨天成,示意他亲吻自己。杨天成踟蹰不敢。白琼的一双小手将他越搂越紧,浑身散发的一股馨香使他的骨头都酥软了一半,光润洁白的脸如同玉琢而富有磁力。杨天成贪婪地看着,一股热血骤然从心底升起。这血渐渐上升,直达脑际,毅志力从此宣告瓦解,不由低下头去,嘴唇抵着白琼的嘴。他的心开始咚咚直跳,感觉到久违的快活,宛如在沙漠里奔跑半天精疲力竭之后痛饮一顿甘泉。亲吻完了,白琼倒在他怀里,闭着眼,像酣睡的婴儿。他搂着她,一只手捂弄着她的秀发,闻着发香,隐约听到身后有响声,他不想理睬,却又忍不住回头,竟是白玲远去的背影——一把折扇丢在地上,打开了!
杨天成脑袋嗡的一下像是被人当头击了一棒。他推开白琼,慢慢走过去,将扇子拾起,收好,朝白玲远去的方向怔怔地看着。俄而回转身来,双眼瞪着白琼,一拂袖,径自离去。白琼上前拉住他道:“你怎么啦?”杨天成甩开她的手:“都是你,这事若传出去,天成便是不肖之徒!”白琼一听,顿时释然道:“别的事她可以传扬,这事她绝不会传出去。”心中却暗自高兴。杨天成吼道:“你少自作聪明!”
两人正吵着,恰巧白吉打后园经过,听见吵声,便回过头来张望,见杨天成正对着他的妹妹吼叫,不分青红皂白,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对着杨天成当胸推了一掌:“你小子,竟敢欺负我妹妹!”杨天成冷不防从半路杀出一个鲁智深来,一连受了几掌,竟支支吾吾,不知何言以对。白琼见状忙跑上来一把拉住白吉:“哥哥,你干什么?谁让你多管闲事!”白吉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却落得妹妹一张凶巴巴的脸,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道:“我不是在替你出气吗!”白琼没好气道:“谁叫你替我出气!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好了!”白吉觉得妹妹在外人面前将自己的面子丢得干干净净,气得一甩袖,愤然而去。过了院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两人竟在那里卿卿我我,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心中越发窝气。他早就听说杨天成与总兵的女儿关系爱昧,没想到他丢了沈姑娘不说,现在竟然来勾引自己的妹子,是不忍,孰不可忍!可气的是妹妹一片天真,全不知他满肚子的花花肠子,竟甘心上他的当。想到这里,他对着墙头猛击一拳,聊以发泄心中的怒火。那墙全是用大青石砌成,白吉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卵击石,初始一阵麻木,而后方觉隐隐作痛,低头看时,那手竟如刚出锅的馒头,开始肿大起来。
白琼看了看杨天成胸口,心疼道:“我哥没伤着你吧!”杨天成又心头一软,刚才的怒气全被这温柔给融化掉了,道:“没有!”又连忙向白琼致歉,怪自己不该发火。白琼低头道:“怪我不好,让你难堪了!”杨天成捂住她的嘴,表示不想听,心想自己在大街上撒酒疯,要说丢人的话已经丢尽,现在怎么反倒谨慎起来?以后要尽量忍忍,不能对白琼那么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