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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家门口石榴树下。尚婉婷终于回家，撞见正在举办的葬礼。
　　
　　尚哥哥死在了春天里。
　　
　　母亲有意隐瞒尚婉婷，怕影响她学习。
　　
　　葬礼场面盛大，披麻戴孝，亲戚、邻里，或坐或站，塞满整个小小的院坝。院坝被搭设成灵堂，灵柩置正中，上空架着预防雨水的敞亮塑料棚，大桌子摆着成列成排，旁边厨房烟囱忙碌地吐着滔滔白烟。
　　
　　为什么我不知道，哥怎么死的？尚婉婷如一脚踏空，心坠万丈深渊。
　　
　　大家知道的答案都是统一的——见义勇为意外死亡。
　　
　　尚婉婷鹄立在石榴树下，胸前映满血红的悲怆晚霞，身边倾听过兄妹情谊的石榴树此时也是沉默不语。
　　
　　总是会禁不住触景生情，两人从无话不说，变成无话可说。其实还有好多话没说，那个用自己的方式无声无息爱着大家的人，走了。
　　
　　节气已滑过春分，心中凉意却驱之不退，裹缠着尚婉婷涔涔泪下。
　　
　　然而，当指尖萦绕石榴树干细细摩挲，竟能感到每一块树皮都是温暖，那是尚哥哥最后一次离家前温情抚摸过的残留。
　　
　　院坝。
　　
　　按农村的习俗，母亲特意请了提供丧事一条龙服务的专业队伍，哭丧、唱歌、节目表演，轰轰烈烈却又偏离主题，矫情，不无做作。
　　
　　素不相识的哭丧女扑通跪地上，眼泪信手拈来：我的儿啊……你死得好年轻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妈妈好心痛，爸爸好心酸……
　　
　　哭丧女边哭边跪着移向棺木，一路细数尚哥哥生前的所有优点。
　　
　　所有人都夸赞这葬礼好气派。
　　
　　全程只有母亲一个人忙前忙后，始终不见父亲。母亲一个人就够了，已然能安排好一切。
　　
　　安排了哥的学习、工作、婚事、丧事，除去对阿羞作为嫂子持有认可，其他的都是厌恶。无疑，母亲算是包办了哥的一生。
　　
　　不应该是这样的，难道人活到头就是为了换取一个“漂亮”的告别仪式。
　　
　　尚婉婷清楚，这肯定不是哥所喜欢的。
　　
　　点唱的歌曲怀旧而经典，《三路十八弯》、《爱在心里口难开》……后来还有人应景点了《你快回来》。
　　
　　尚婉婷站在石榴树下歇斯底里：你们够了，你们要不要这么自私？
　　
　　说完，扭头离开了葬礼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