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谁是谁 (第2/2页)
王太医在永宁宫给蓝贵人把出喜脉的消息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太后在云岫斋拉着蓝儿的手叠声说好。不是嘱咐太监膳食照料,就是嘱咐宫女小心伺候。超出常例的对待一个贵人。
韦蕴总是等人散了,皇上还在御书房批奏折的空到云岫斋坐坐。看着蓝儿抚着肚子似有似无的傻笑,才发觉这就叫做女人的幸福。
“韦姐姐,你看着儿有四五份方子,吃那一幅好。”“怎么这么多?”蓝儿笑道:“皇上让几个太医一人开了一幅,看了方子说是都吃。”对皇上表现出的露骨关心,蓝儿不好意思的笑笑。“啊,对了,今天杜贵妃来了,对我说什么要紧着一幅方子吃,好奇怪。”韦蕴看着方子自言自语道:“好奇怪”又像是惊醒一般,问道“杜贵妃是说不要多吃对吗?”蓝儿点点头。“蓝儿记住只吃一幅,千万别多吃,杜贵妃也是为了你好。”吃了茶韦蕴见不早了,怕皇上回后宫时撞见,亟亟的走了。第二天用过早膳,带着奉琴直奔杜贵妃的住处——景福宫。
杜贵妃是见过的,偶尔在太后那碰到却没有说过话。蓝儿说,她是后宫最重要的女人,是唯一一个从皇上潜邸进宫的女人,又因为生了皇子,便更为骄傲。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是这样的美艳高贵。双眸若星光迥然有神,双颊似月色丰盈动人。纤纤玉手染着鲜红的蔻丹,将手上三四枚多宝戒指衬得分外夺目。举手投足间,金钏环佩,叮当作响,脆生生的从秋香色蹩金丝绣的窄袖里传出,却无一丝杂乱的感觉。
她的来访显然是在杜贵妃意料之外,却又令杜妍喜在心头。韦蕴深深一福,杜妍连忙扶起她来,请至炕上对坐,上了茶,说了些家族间的客气话,韦蕴便讲到来访的主题。她啜了口茶淡淡说道:“杜姐姐这次来其实是替蓝贵人谢谢您。她小不知事体,药的事真真谢谢您``````”杜妍搭着她的手轻轻压了压,韦蕴便不知声了。杜妍将一屋子的宫女太监支了下去,低声对韦蕴说道:“你看到了方子,也应知道来历。后宫这么多年无嗣都以为是我,殊不知,我不过是漏网之鱼。我凭什么?三个皇子,我哪敢啊!”韦蕴点头。“可为什么呢?那都是亲生骨肉呀!”“亲生”杜妍从牙缝挤出两个字,眉头一皱,苦笑道:“蕴妹妹,再怎么亲生,圣上不叫你生,你就不能生。”杜妍看着她疑惑的表情,忽然笑道:“你侍过寝吗?”“啊”韦蕴脸一红支吾道:“没,没有。”“我猜也是,喝净身药的规矩至今还没被打破。”“皇上让后宫喝那种药!”杜妍眼圈一红“嗯”了一声。韦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怎么能这样无情。“觉得很无情是吧!其实圣上挺爱孩子,对佑樘很好,可就是不知为什么要这样做。”说罢重重的叹了口气。
韦蕴从景福宫出来,扶着奉琴,内心又冷又痛,太阳在眼前耀来耀去。“奉琴,扶我走会儿。”“可这天还这么冷。”“就走一会儿”轿子在后面跟着,奉琴扶着韦蕴走在午间冷冷的道路中央,这无尽曼延的红墙内是不为人知的悲凉。
灯下压着一付方子——上午去蓝儿那儿,蓝儿给的,说是皇上请太医开了传到屋里。可分明是虎狼之剂。蓝儿扶肚子的温柔摸样和方子上的字在韦蕴脑海里绕来绕去,令她整夜都没睡好。早晨起来也不梳洗,黑着眼圈呆坐在床上。吓的奉琴侍书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一会儿,韦蕴才从帐内叫了人,梳洗一翻后,挑了件不常穿的朵云团纹真紫紧身小袄,坐着软轿领着侍书去了皇上的寝宫——尚德殿。
轿子停在宫门外好远处。韦蕴和侍书在宫门外候着。皇上御门听政后,在书房见了几位塞外客人,才从外庭回来。而韦蕴已立在门外一个时辰。腰酸腿痛的又不敢歇,大日头底下枯等。远远的瞧见皇上的杏黄华盖过来,被太阳一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宫外,低着头眼睛恍的什么也看不见。轿子在她面前稍一停,韦蕴连忙请安,嗓子却因少水而沙哑不清,细细的干干的从嗓子眼钻出一句“永宁宫惠妃韦氏叩见皇上”。轿里的人并未回答,一队人进了宫。韦蕴竟有些站不起来。
不一会儿,执事太监崔忠从里面跑了出来,连忙扶起韦蕴,送入后殿东暖阁。一进屋两个宫女忙跟上,伺候韦蕴坐上炕,打水端茶。韦蕴洗了手,啜了几口茶,方才好些。大太监见韦蕴面色恢复才说道:“韦主子,圣上让您在这儿等会儿。说在前殿批完几个要紧的折子就过来看你。”“有劳公公了。”崔忠领着两个宫女请了安退了出去。韦蕴环视屋子,心不由得轻跳起来,想起屋子的主人——那个摸样有些模糊的男子。太阳透过窗子洒在花梨炕桌上,杯里一圈圈的水痕成了催梦的涟漪。也许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韦蕴竟伏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梦里到处是他的气息,像那天晚上一样似有似无、牵牵绊绊。周身是异样的温暖,一呼一吸间是他的味道。他的味道?韦蕴脑子里嗡的一下就醒了过来。睁开眼才知道自己睡在床上而窗下的炕上,自己方才吃茶的地方坐着一个身穿青色便袍,在阳光下看书的男人。他是皇上!慌忙从床上下来,跪在床边请安。他只是罢罢手。放下书淡淡的问:“什么事?”心里却在想这个闺怨十足的女人会怎么引诱他。韦蕴鼓起勇气回禀道:“臣妾恳请皇上让蓝贵人生下腹中的胎儿。”“该死”玺正在心中暗骂,“那你说说看,朕怎么就不让她生孩子了。”韦蕴抬头看了一眼玺正,心不由跳快了两拍,“恕臣妾斗胆直言,皇上让太医开的保胎药,实乃虎狼之剂。皇上既然不愿要孩子何不在事实没有成立前不~~~而非要打掉成型的胎儿。”他坐在炕上低头一笑:“不怎么样?说不出来了吧!”他向她走近,一把拉起她,把她抱在怀中,在她耳边说道:“没有侍过寝,怎么知道朕没有防呢?”韦蕴一脸惊慌,身子轻轻战栗,玺正坏坏一笑,放开了她。“皇上,子嗣是江山承继所在,对后宫吃那种药,愧对祖宗基业!皇上,您难道一点也不爱自己的骨血吗?”这么多年后宫没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这个女人不要以为有太后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不把他夹在眼里。“韦蕴,放肆。你凭什么教训朕?不要以为太后礼遇你,朕就不敢把你怎么样!能立你也能废你。”“皇上,立也好,废也好,今天我一定要把话说完。且不论后宫如何,单是这帝国就不可以只有一位皇子。诸位皇叔,亲王都会为此而蠢蠢欲动。更何况外戚!”“够了,你今天话说的太多了。退下吧。”“皇上”韦蕴刚要再说什么,玺正忽然很暴躁的吼道“退下。”玺正身边的大总管江胜连忙上前哄着韦蕴出去。
站在宫门外,江胜低声嗔怪道:“我的韦主子。您这是怎么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不知道吗?”韦蕴有些委屈的说道:“我看不过眼去,觉得她们委屈。”“我的好主子。宫里委屈的事多哩。您在这儿鸣冤喊屈,谁记得您的好?今儿要是皇上治了您得罪,谁来体恤您?回吧,回去想想。”“谢江公公。”“唉,谢什么。回吧!”
韦蕴低着头迎着落日,扶着侍书,走在黄昏冷清的道中央,后面跟着轿子。这红墙绿瓦的世界都是为了他,包括她自己。她做错了吗?仅有一个皇子的江山会是怎样的隐患重重!
第二天宫里便传开了,永宁宫的韦蕴如何不知耻,皇上不召幸,自己跑到寝宫拦御驾。
刚过晌午,崔忠就来告诉韦蕴皇上今晚在永宁宫留夜让她准备准备。韦蕴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却又夹着一丝喜悦。希望,蓝儿有希望了。
“奉琴把那件攀折梅的衣服取出来。奉棋把东屋的紫檀匣抱过来。”边说边坐在梳妆镜前等侍书净了手为她梳头。才卸了头饰,奉棋抱着匣子进来。韦蕴从里面掏出一个荷包,倒出两颗香递与奉棋“等一下拿两个香炉,点了香,一个放在这边炕桌上,一个放在外间八仙桌上。”奉琴抱来衣服看见了笑道:“宫里的香不比咱们的好吗?”韦蕴从镜里瞄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这是二小姐配的香。宫里就没有。”奉琴噢了一声,侍书侍画奉棋都笑了出来。韦蕴脸一红,咬牙笑道:“你这张嘴呀``````”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打扮好了闲来无事坐在西屋炕上看书。才一盏茶的工夫皇上就来了。慌张站起来,又慌张到外屋请安。
玺正眼前一亮,好个佳人,比起昨天又多了几分明艳.这屋里的香也特别,一股甜又带着几分醉,不浊不重,和她一样.他坐在八仙桌边的太师椅里吃茶韦蕴站在下手捧着茶盘.一屋子的人都退了下去,江胜从外面关了门。见门关了韦蕴越发不自在了.玺正低头吃茶,眼睛却故意装出不经意瞟了瞟韦蕴。韦蕴正低头看他,四目相交在俩人心里都震了震.男女独处,自然有些意乱情迷,但他知道克制,这妮子他还没逗够呢!放下茶将她的腰一勾.韦蕴便乱了阵脚,轻轻挣扎着,不知应投怀送抱.她不愿意!他发放了手.韦蕴顺势跪下.唉!他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固执.又不是她自己怀孕,哭哭啼啼的又有一大对理由.也许她说的对,帝国确实需要除了佑樘外别的继承人.当初认为母妃身份低微皇子在宫中无位,无以继承大统,可是皇子舅舅家的位高权重也是一种威胁.如今只有佑樘一个皇子,就难免杜家结交私党,将来多出一个***.就更麻烦了。是时候考虑废除后宫喝净身药的规矩了。伸手扶起韦蕴,拉着她的手,轻轻笑道:“怎么了哭了,朕说过不答应你了吗?”“可是昨天”“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朕想过了,你说的也有道理。谁不爱疼爱自己的骨血呀!”“皇上……”韦蕴轻唤一声,无言以对。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并不是外面的人说的那样,无情且冷血,一心只有他的江山。
“不过,答应你可以,你得做一件事。”玺正慢悠悠的说道,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消受这个漫漫长夜,“给朕分忧”“分什么忧,请皇上吩咐,臣妾万死不辞。”“没有那么严重,随便一件事就行。”玺正坏坏一笑,一把将韦蕴搂在怀里,韦蕴没站稳一下子坐在了玺正怀中。顿时羞的绯红满面,娇喘不止。玺正刚要偷香,江胜在外道:“皇上,雁门关六百里加急。”玺正放开韦蕴,端身坐正,看罢急报站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对江胜说道:“召兵部尚书,内阁大臣,户部尚书到尚德殿夜朝。”看着玺正匆匆离去,韦蕴心想,看来雁门关有大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