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集 甜甜 (第1/2页)
我小时候经常做一个噩梦——梦到自己被人埋到土里。腥骚的泥土慢慢填满我的口耳眼鼻,钻进我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长发,玷污了我最爱的红粉公主裙……还不止,我感觉身体痒痒的,是蛇虫鼠蚁在舔舐我的肌肤。
一口一口,咬下去,咽下去。我感觉自己像海绵一样千疮百孔。还没来得及腐烂就变成了他们的粪便化作新的泥土。
每一次我都在尖叫中醒来。记不清父母带我看了多少次心理医生,随着年岁的增长,我渐渐地不再被这个古怪的梦困扰。
直到上个星期,我接到白戈的死讯。我从出生到工作,一直没有远离这个江南小城。
除了大学四年基本上都在这个城市生活着。这里有我眷恋的亲人和朋友。
我舍不得离去。在去殡仪馆的路上,我又看到了那个在街上乞讨了十几年的疯婆子。
每一次,她被路人唾弃追撵我都会觉得一阵心痛。她的故事我不甚了解,只是依稀记得她一个寡妇,早些年丢了孩子,便疯了。
也没人愿意要她做工,只得沦落街头乞讨为生。每次我看到她,总会施舍一些钱物。
不知道为什么,我是由衷地怜悯她。朋友们都笑我傻,但我觉得做了善事后会舒心。
在追悼会上,白戈的母亲哭得快断气,他父亲这个部队退下来的坚强汉子也哭得老泪纵横。
这是我没想到的。后来我听到薛辉的描述我才知道白叔叔为什么也那么难过。
因为,白戈的死并不简单。白戈身体一直很好。但是最近不知什么事情总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有时候,朋友或同事冷不丁拍他一下肩膀,他会神经质哇哇大叫跳开老远。
也就是近半个月的事。在他死前一个星期,父母总是听到他半夜在房间里哀号
“不要过来!呜呜……”
“甜甜……”之类的话语。但是等父母细问,他却含糊其辞,只是说做了噩梦。
就在前几天,他不吃不喝,只是说胃疼没胃口。还没来得及去医院检查,人就走了。
光天化日,就在饭桌上两眼一翻倒下去就再没起来。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就在父母眼前烟消云散,试问谁能接受这样突兀的告别?
白戈的父亲坚持让儿子做了尸检。检查结果对他们老两口无疑又是一次打击。
白戈的胃里面塞满了东西。但不是食物,是满满一包头发。那头发不知在什么力量的驱动下,钻出了他的胃,导致胃部大量出血致死。
而且,那乌黑的头发似乎有生命力上至食道,下至肠道。法医用剪子层层剥开那团乌发,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块连皮碎肉。
所有的毛发都是从这块肉皮上长出来的。难道白戈吃了人?!这个古怪的念头吓了我一跳。
白戈、薛辉和我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至于白戈口里的
“甜甜”那是我们的
“女儿”——小时候办家家酒的一个洋娃娃。但是时代久远,我已经想不起那个洋娃娃,我曾今的最爱,遗落在什么地方去了。
莫非,白戈叫的是另外一个叫
“甜甜”的女人?
“辉,你说白戈喊的‘甜甜’会是谁呢?”我以为薛辉会比较了解白戈的红颜圈子,
“总不会是我们小时候那个洋娃娃吧?”看薛辉的表情先是一怔,然后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你认识白戈的朋友圈子里有个叫‘甜甜’的女人么?”
“没有。我也奇怪,确实没有……除非是昵称。”
“这样看来,难道真的是我们小时候那个‘女儿’?”我随口说说。没想到薛辉脸色变的死灰:“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有事,先走了。”
“诶!”我没想到他真的生气了。但我没说错什么啊,郁闷!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
我一回头,看见一张英俊帅气的脸。似曾相识,但确实不认识。
“徐乐乐?!”
“你是……”
“你什么记性,居然把我忘了。我冯理啊!”我仔细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库,确实想不起有这么号人物。
看到我一脸茫然,冯理似乎有些尴尬,没趣地慢慢把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
我讪讪地说:“唉……真不好意思。能给点提示吗?”
“你忘了啊,小时候我们一起游泳,捉知了,我们还一起在学校后山办家家酒。你还有个从香港带回来的洋娃娃呢。叫什么……甜甜!对吧?”听他这么一说,我隐隐约约想起好像那时候确实经常去学校后山玩。
有白戈,有薛辉,还有……他吗?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你看我……过了十几年了。好像还真记得有跟你一起玩儿呢!”我为自己的失礼感到好笑,但也为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相遇而兴奋。
冯理见我想起来了,也微笑起来,露出皓白的牙齿:“主要是我小学没毕业就没在这里读书了。你忘记我也很正常。这次回来就听说了白戈的惨事……真是,哎!小时候的兄弟居然遭此不测。”冯理唏嘘不已。
“节哀吧。人都会有这么一天……”我安慰冯理也安慰自己。
“对了,留个电话吧。这次回来我会在家里待比较长一段时间。有空约你吃饭!”
“好的!”我和他交换了电话便回家了。回到家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仔细一想,今天追悼会上我居然没有掉一滴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白戈是我死党,但是今天我就是难过不起来。好像心里被什么别的情愫干扰着。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即将大爆发,以致于其他的一切,万籁俱静。
追悼会回来,我又开始做那个被活埋的梦。我知道这是内心不安,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但就不能遏制。有时候半夜惊醒我似乎还能听到老鼠悉悉索索啃我耳朵脆骨的声音,还有蚂蚁在我汗湿的后背、脖子、面颊上来回爬行的痒感……而且最近脱发变严重了,早晨起床总能看到枕头上一缕缕的长发。
莫非是——鬼剃头?我总是担心头发,这次总算出事了。大概是半夜两点的时候,我没有做噩梦却突然醒来。
莫名其妙没有睡意。我没有开灯,摸黑进了厨房倒一杯水喝。今晚月色很好,明亮亮雪白白。
以致于不开灯我也能看清房间里的一切。厨房门口,一个黑色的轮廓正向我走来。
我以为是老爸,正要打招呼。没想到他做了一个
“嘘——”噤声的手势。走到亮出我才看清这是白戈。白戈容貌还是那样安详优雅。
他对我笑着,笑得那样甜。我心里一阵荡漾,只想迎上前去拥抱他,告诉他我想念他。
还没等我走过去他已经有所动作。只见他双手伸进自己怀里,撕开肚子,掏出一团黑黑的,张牙舞爪的毛发呈现给我……那哪里是一团毛发,更像是美杜莎的头!
嘴里一直咕哝着:“甜甜……甜甜……”我这才想起,他已经死了。
“啊……!!!”我尖叫着醒来。父母闻声而至,打开灯。我才发现我起床倒水喝,却趴在厨房的桌子上睡着了!
我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但找不到合理解释。这几天我打薛辉手机,一直打不通。
要不然关机,要不然在通话中。莫非还在生我气?也太小气了吧。我恼怒的发了几条短信过去,大意就是
“你再不理我我就跟你绝交”之类的。但也没回应。要不是我这几天项目忙,我就直接杀他单位去了。
东边不亮西边亮。薛辉没有理我,冯理倒是跟我联系了好几次,嘘寒问暖。
让我觉得备受关心。没想到这天傍晚,薛辉给我来电话了。约我8点到龙岗路18号的
“听雨”咖啡馆喝咖啡,顺便聊聊。龙岗路18号?那不是在盘山路那一段么。
再往上走就是市立人民医院。怎么找个这种地方喝咖啡。那家伙说要去医院看一个朋友,于是采取就近原则,让我8点在咖啡馆等他,他从医院开车出来陪我喝了咖啡正好送我回家。
现在已经六点半,我时间也不充裕。于是急急地梳洗一番,化了妆就出门了。
为了不失约我还特意打车过去。到了才发现一件让我一肚子鬼火的事儿——
“听雨”咖啡倒闭了!而且看这模样,至少关门两三个月了,都有蜘蛛网了。
这家伙,也不调查清楚就约我过来!我打电话过去质问他,结果关机。
我有些恼了。等也不是,走也不是。不知道怎的,我站在咖啡馆门口远眺,发现正好看到学校后山那片草地。
心里一阵异样的感觉,不禁打了个冷噤。我想了想,还是往山上走。他不是说在医院么,我上去联系上他正好坐他的车下山。
就算没找到他,医院打车也比较方便。本来走上山的路就累,好死不死我还穿了双细跟高跟鞋。
快八点的时候我才走到医院。刚到医院门口我电话响了。
“小乐,你到咖啡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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