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5节 (第1/2页)
5
学校一开学,学生娃们就如庄稼人到了农事季节,生意人迎来了商机一样,一下重又回到了那读书朗朗、紧张有序的日子里。当然,他们的家长也随之忙碌了起来。
金明山头晚与老伴说好这天由老伴送孙女孙子们去学校的。他呢,想在家里干些实在的事情,比如把儿子们扔下的土翻出来,种上玉米和茄瓜小菜甚么的。一来看着那荒着的一块块地就心疼,二来也指望从这些地里翻出钱来,以补贴家用。老实说,儿子儿媳们一走,孙女孙子们的吃喝拉撒全都在他们老两口身上了。这让他有了从未有过的压力,这压力比他当乡干部时还重还大哩,因为一有疏忽,就会耽误孙子孙女们的一生啊。昨天,当他万般无奈时,他每月的退休金虽然解决了燃眉之急,给孙女孙子们凑够了学费,但往后的生活费和日常开销又如何办呢?总之,他再不能像昨天那样丢人现眼了,要不他真就无地自容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昨晚他老伴慧英的风湿病突然又复发了,两腿不仅酸胀麻木,还疼痛难忍,除**了一晚。这天早晨起来还迈不开步了。因此,这送孙女孙子们去上学的事就又落在了他头上了。
让他感到为难的是,孙女瑶瑶和大孙子聪聪都在乡中心校上中学。而小孙子金科和小孙女金豆却在村小学习。乡中心校与村小又不在一条道上,一个在野鸡岭的东,一个在野鸡岭的西。跨出家门就一个朝左边走,一个往右边行。这掩头藏尾的,让他不知顾哪头的是。
还好的是,孙女瑶瑶和孙子聪聪上学的时间要早一些,因为他把大孙女和大孙子送去学校后,还可返回来送读小学和幼儿园的孙子金科和孙女金豆去村小哩。要不,曾经能把乡里的事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他,对这样的事也真不知咋办了。
野鸡岭距乡中心校约三公里路程,是那种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想住校不符合条件,因为乡中心校的住宿紧缺,一时间只能满足那些较远的学生;说近吧,每天早晨如果不摸黑往学校赶,是很难赶上点名时间的。在去年,这野鸡岭还有两个初二的学生,都因这赶时间的原因,被学校罚站三次自己辍了学,所以,只留下金明山的孙女瑶瑶还在“坚持”。不过,瑶瑶当时也任性不想再读了,但他父母金文和姚翠华始终没同意。所以她无奈,只好这么有其事却无其心地读下去了。
在她父母出走的那个晚上,母亲姚翠华板着脸,一阵义正词严的说教后,最后咬着牙给她下了死命令,叫她无论如何也要把书读下去。万一不行,在学校里耍也要耍到领到中学的毕业证......。当然,母亲姚翠华虽这么说,也并非是这个意思,她是想先把女儿稳住再说下文,其目的还是要女儿多读一点书,多一点知识。看有没有机会走出这野鸡岭。不管怎么说,她不愿看女儿如自己一样,在这山沟沟里困死一辈子。
就这么,每天早晨,当野鸡岭的庄稼人还沉静在黎明前那一刻的酣睡里,孙女瑶瑶和刚上初一的孙子聪聪,就被金明山的老伴慧英,既心疼又不忍地把他们从睡意朦胧中叫起了床,两姊妹既无食欲又无心情地吃过饭后,又在金明山的催促和护送下,背着书包,手里握着手电,一脸不快地出了家门。在晨雾蒙蒙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学校赶去。
然而这天清晨,金明山的孙女瑶瑶却突然对他说:
“爷爷,我真的不想读书了。”
金明山当时正气喘吁吁地跟在孙子孙女们身后赶路哩。手里持着手电,山路的陡峭狭窄,四周的寂静漆黑,让金明山不敢有半点的分心。因而,他总时不时地提醒孙子孙女小心谨慎。但眼下听孙女瑶瑶这么一说,他心里自然就没那么平静了。虽然他对孙女瑶瑶的话并不吃惊,但他心里始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读书娃不读书,往后能做啥呢?另外,他还有着顾虑——孙女瑶瑶真的不读书了,儿子儿媳今后回来,自己给他们咋说呢?尽管儿子儿媳在走时,没给他和老伴交代甚么,但不说他也知道这其中的分量和责任。况且,孙女孙子们一个个都是自己和老伴的命肝心,不读书那怎么行呢?
这天早晨他没问孙女瑶瑶的究竟,但他还是知道孙女这么做的原因在哪里——就是怕吃苦。这么大清早的就在这山道山忙着赶路,换了谁都会这么想的。要是在白霜如雪、寒气袭人的冬天早晨,那叫人就更难以承受了。不过,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不吃苦咋能成才呢?所以,他只对孙女瑶瑶说:
“不读书哪能行,往后干甚么都要文化;再说了,你爹妈也不会同意的。”
孙女瑶瑶听过他的话,没再吱声,只埋头一个劲地往前蹿,每跨出一步,都好似狠狠地堵着气。
这天晚上,金明山把这事给老伴慧英一说,老伴感觉天就要立即塌下来似的。她先长吁短叹了一阵后,又叫金明山快想办法,她呢,则找孙女瑶瑶好好说说去。
金明山不用老伴说也在为此事绞尽脑汁。在刚开送孙女孙子们的时候,他就在想,老这么起早摸黑的跑来跑去也不是办法,特别是孙女瑶瑶,每天早晨都要忙着去赶早读时间,晚上还要上晚自习,每晚当自己去学校把孙女瑶瑶接回来后,都夜深人静了。自己天天也为此事累得精疲力尽的。
前不久,他明知孙女瑶瑶读住校不够条件,但他还是想让她读住校去。他想,如果这样,孙女瑶瑶就不那么起早摸黑的辛苦了,自己也要轻松一些。但他回头一想,要是这样,他又得去找学校领导了。说白了,又要到学校去开一次“后门”了。前两次的求人,每想一次,他心里既惶恐又羞愧,他真的不想再那样在别人面前去低三下四了。他就想同以前那样堂堂正正的做人。
金明山这晚想了一夜。从孙女瑶瑶想到儿子金文、儿媳姚翠华。从孙女瑶瑶读书的学校又想到自己。因此,在第二天送孙女瑶瑶去上学时,他便去找了中心校的校长文星。
文星已到中年,但他就如他的名字一样,长得斯斯文文的。架在鼻梁上那白边眼镜与他白皙的肌肤很相衬,让他不仅年轻了许多,更有了几分文人气质。
二十年前,这金鸡乡还是一个缺文化少知识的山区。文星高中毕业后就被金明山慧眼识珠地叫到乡中心校教书当了老师,金明山当时还是乡分管文教的乡党委副书记。当然,他有任免教师的权利。文星也如千里马遇上了伯乐般顺风顺水地在教育战线上干到了如今。按理说金明山对文星既有情又有恩,要不他怎么会从一个高考落榜的山里娃,一步步地坐上了这中心校校长的位置上来了呢?
不过,在金明山在职的那些年里,文星在金明山面前也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的。每一次见到了金明山都一个劲地叫他老书记。就是在金明山退了休,虽然对他不再如以前那样热忱,但还是很尊敬他金明山的。因而,昨晚金明山考虑来考虑去,他一直认为,他去找文星给孙女瑶瑶弄一个住校生的名额是不成问题的。他同时还想,不说前面他对文星有奠基之功,就这既不违法又不乱纪的事情,他文星也一定会答应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