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5节 (第2/2页)

的确，这天当金明山在校长办公室找到文星时，文星很是热忱地接待了他，一脸堆着笑，又是递烟又是倒茶的忙个不停。嘴上还感叹不已地说：
　　
　　“哎呀，老书记，今天真是仙风把您送到我这里来了。前几天我就听说是您送孙子来学校的，我当时就想啊，您老咋不到我这里来坐坐呢？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纳闷，难道是我哪里得罪了老书记......。昨晚我还在想，等我把手头这点事忙完了，我天天就到学校门口来等您，我想，总有一天我会等着你的，没想到今天您老就来了，哈哈，这真叫心有灵犀啊！”
　　
　　文星一席话，把金明山说得飘飘然的，心里就一个字——爽。所以，他脸上的笑也很是自然和开心了。
　　
　　“呵呵，你还记得我这个死老头子呀？”金明山故意这么调侃着说。于是，把两人间的气氛酿得既热情又温馨。
　　
　　“老书记呀，您这样说就冤枉我了，我是那样的人吗？人们不都说，吃蘑菇咋能忘了树桩的情，要不是老书记您，我会有今天吗？”
　　
　　的确，他文星当初被金明山叫到乡中心校后不久，就遇上了教师队伍的民转公，所以他就此顺顺利利地成了公办教师，再后来由于教师队伍的新老交替，他便坐上了校长这把人们既羡慕又敬重的交椅。
　　
　　金明山听文星这么一说，先前曾有过的那一点点顾虑被打消了。这就如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浑身也轻松了起来。当然，说话也更加随意和热情了。
　　
　　“呵呵，你咋这么说呢？其实都是你的能力干出来的，要是没能力啊，我怎么做你都不会达到这一步的，人们不都说打铁还的自身硬吗？......。”
　　
　　金明山的话让文星既受用又烦心，他不知道金明山是在夸自己，还是话里有话，有甚么事要求自己，故意这么说要你知道吃水不忘挖井人。现在社会上很多人都这样，明里对你赞不绝口，可暗里却告诫你做人不要过河拆桥忘了本。所以，文星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心里却不知是啥滋味，他还想，这金明山应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笑呵呵地来找自己，一定有啥事情。文星想到这些，心里不由烦糟糟的。老实说，他需要清静和直来直去，不喜欢这么阿玉奉承掖掖藏藏的。所以，金明山还在滔滔不绝，他就打断了他的话头说：
　　
　　“哈哈！老书记，您老说话还是那样风趣谦逊，如果您老有甚么，我会效犬马之劳的。”
　　
　　金明山听了文星的话，心里更是感慨不已，也为当年那一选择而庆幸。当年任命教师时，如果任命了别的人，眼下也许就是另一种情景了。不过，他也知道此时是说出此行目的的时候了，也就是说，别人已把话头伸到你嘴里了，你还不趁机而就，也许就会过了这村没那店了。所以，他把心一镇，脸上还是挂着难为情地说：
　　
　　“咹！小文啊，现在我这当爷爷的不好当啊。儿子儿媳们全出去打工了，把孙女孙子们全推到我和老伴头上，其他的不说，就每天的接送就让我腰酸腿疼。不过，娃娃们也很辛苦，每天起早摸黑的......。”
　　
　　金明山没有把孙女瑶瑶不想读书的事说出来。因为他怕金文知道了真相后，今后对瑶瑶不利，因而，他把这事的因果都全归于了自己。
　　
　　“小文啊，我呢，老胳膊老腿的，再看看孙子们也不容易，所以，我就想让孙女瑶瑶在你这里读住校......。”
　　
　　文星听过金明山的话，脸上不由掠过一丝儿难为情。他故皱了皱眉说：
　　
　　“哦，原来是这样的......。”
　　
　　人们都说：出门看天，进门看脸。此刻的金明山与文星面对面地坐着，并且都是观其色知其意，闻风晓雨的精明人，对方每眨一下眼，皱一下眉都在自己的眼里，同时也折射在自己的心里，特别是此时的金明山对这更是敏感的。所以他看了文星的表情后，心里立马感到了事情有了变化，弄不好他这趟是白来的。因而，他忙改了口气：
　　
　　“小文啊！你知道我这人历来直来直去，从不求人，况且又这把年纪了，但看着孙子们起早摸黑的可怜，又怕出个甚么意外，所以只好放下这张老脸了......。再说，我这老头子没给你这大校长打过麻烦吧？哈哈......。”
　　
　　金明山说出这话，好像从心底吐出了一口恶气。先前他看到文星那一表情，心里除了一下子凉了，同时也窝着一口气，不就是想在学校读住校罢了，又不是让你文星做甚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况且，学校里不也有住校生吗？只不过多一个少一个而已。
　　
　　文星听了金明山的话，再从眼镜后面偷偷地扫了一眼金明山的表情，觉得自己被这老头子从他的举手投足间看到了心里，因此，他一个哈哈将气氛缓和了下来，尽管心里很不自在，但脸上的笑却自然而随和，说话也毕恭毕敬。
　　
　　“哈哈哈......！老书记咋这么说呢，您老这不是在说我忘恩负义？我先前说了，老书记有事，我会效犬马之劳的。只不过现在已开学这么天了，学校的一切都步上了正轨，如果再这么穿来插去，势必要影响学校的工作次序。还有，这事是各班管各班的......。老书记，我看这样行不，您先去找找您孙女他们班的班主任。事后我们再作商议？”
　　
　　金明山被文星这么一说，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就如挂在半空中，上不沾天，下不着地似的。想像先前那样说几句“猪尿包打人，打人不痛气人”的话，但文星这小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说吧，又觉得心里委屈不踏实。你想，给你一个模棱两可的话，他本来就没诚意。但，自己如果再说上几句不中听的话，也许这事就彻底没指望了，若是这样，还不如就此这样，死马当着活马医地顺着他小子的意，除此之外还有甚么办法呢？
　　
　　金明山想过这些，故作欣喜地笑着，嘴里一边说着谢，一边从文星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此时，学校里一片读书朗朗，也有的教室里传出了老师们授课的声音，男老师的声音铿锵有力，女老师的声音娓娓动听。当他从文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他是想直奔孙女瑶瑶他们班而去的，因为文星给他说过，瑶瑶他们班的班主任正在他们班上授课呢，而眼下他却迟疑了，他想，那样会影响娃娃们的学习的，再说，瑶瑶也许也会反感自己。于是，他迟疑着把脚步朝校门口移去，他想，等娃娃们课间休息了，他再避着瑶瑶去找他们的班主任，这样做才是最适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