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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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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一夜之间,野鸡岭便有了秋的景致,满岭子落叶乔木的叶片开始泛了黄,有的随微微的秋风飘飘而下,将树下的地面铺得软柔柔的。
在往年的这个时候,那岭上的玉米棒子如玩童一样爬在玉米杆上晃来摇去的荡着秋千,庄稼人用手一掰,它们便活蹦乱跳地蹦进你的箩筐里。鸡蛋坝上那满当当的稻谷也黄灿灿得如撒了一坝子金,秋风一拂,满坝子金光闪闪。用鼻一嗅,那浓浓的米香,馋得你直淌口水。而今年,正如人们说的那样——今不如昔了。
一大早,田菊便起了床,她要去鸡蛋坝割稻谷哩。昨天她父亲田红军来给她说,她家在鸡蛋坝那田的稻谷该收割了,单家独户的在那里,会被岭上树林里的雀鸟们全糟蹋光的,田红军在给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她知道,父亲是怕她婆婆张秀英听到此事,要不她又该遭骂了。
自从金六叔爷孙俩的事后,田菊也很少去鸡蛋坝了,她总觉得鸡蛋坝不再同前些年了,不管甚么时候去都是阴森森的。每次去时,她脑子里总不住地出现金六叔和他孙子生前时的样子,每当这时,她不由又毛骨悚然起来,一脸惶恐地迅速离开鸡蛋坝,有时也一头跑回家里去。所以,从那以后,她家在鸡蛋坝那田的翻挖、栽秧,治虫和施肥都是由田菊的父亲田红军帮着料理的。然而这谷黄不等人啊,田菊不得不要壮着胆子去了。况且她父亲昨天就给她说了,这天的一早,他也会去的。但当田菊手握镰刀刚要跨出门时,却被婆婆张秀英叫住了。
田菊的婆婆张秀英对她信仰的三酥教越来越走火入魔了。她不仅在堂屋里挂了十字架和走村串户地收徒传教,每周还在家里组织了课堂,每到星期日,四邻八村的信徒们便集中在她家中,先是听她咿咿呀呀地念诵一阵,然后就领着大家背祷告词。
不仅如此,每天的睡觉前和起床后,婆婆张秀英都毕恭毕敬地跪在十字架前,一阵叽叽咕咕的祷告之后,又毕恭毕敬地给十字架磕上三个头,以表诚意和忠心。
前不久,田菊的婆婆张秀英也许又一次走火入魔,又或许想孙子想得迷了心,他竟要收田菊为徒,要田菊同她一样跪在十字架前祷告了。田菊开始觉得好笑,后来竟同婆婆拌上了嘴。
当时,田菊刚起床,就被堂屋中的婆婆叫了去。
“菊子,过来一下。”
田菊历来就是一个很懂事很听话的人,听婆婆这么一叫,她便立即走了过去,但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婆婆当时跪在十字架前正在祷告哩。不过,婆婆接下来的一句话,叫她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婆婆不可思议。
“菊子,跪下,跟我一起祷告,我念一句你学一句。”田菊的婆婆当时一脸严肃地对田菊这么说。
田菊听后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她竭力抑制着自己的兴奋说:
“妈,祷告甚么?你们这是迷信。”
但让田菊没想到的是,她这句话却让婆婆听了之后,竟从跪着的地上爬了起来,两眼直直地瞪着田菊:
“啥,你说我们这是迷信?我告诉你,上帝在天上眼睁睁的看着你呢,不是我咒你,乱说话看遭报应。”
婆婆张秀英的一席话,叫田菊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咋会事,因而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就一脸窘迫的呆在那里。
婆婆张秀英这么说过田菊后,觉得还不解气,因为田菊那句话有损上帝的英明,所以,她继续冲田菊说:
“你说我们这是迷信,那我问你,金六叔爷孙俩的死是怎么一回事?我今天也告诉你,那是他金六叔没把上帝放在眼里......。那次我去找金六叔时,这个倔老头怎么说?他说他对他死去的爹妈还没一天两次下跪哩......。这下好了,爷孙俩都出事了。当初你金六婶想信不敢信,你金六叔管得严哩。金六叔爷孙俩出事后,你金六婶在上帝面前一忏悔,才知道金六叔爷孙两的死,是上帝给金六叔高高在上的一个惩罚和教训。”
婆婆张秀英说到这里,总算停了停,但她两眼仍直直地瞪着田菊,看她那模样,非要田菊答应了她为止。
“再说你和浪木吧,他不争气你也不争气,他在外面我管不了,你在家里又不把这当一回事,与你们一起结婚的、别人的娃都上学了,而你们呢,你们真的想让野鸡岭唯一的浪家在你们这一代绝根断苗啊!”
婆婆张秀英一席声嘶力竭的话后,不由流下了泪。而田菊听后犹如一把尖刀捅在了她心里。结婚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她,没想到婆婆也这么责怪自己,所以,她一急,便含着泪一头冲了出去。
事后田菊想,没有娃,这能怪她田菊吗?况且这事并非种地,你浪木不在家,那该收的、该种的一样的办得妥妥帖帖的。
田菊一直后悔的事,浪木新婚的第二天就风风火火的回部队了,那段时间她好失落,好空虚,她多想浪木夜夜陪在她身边,搂着她进入梦里,更渴望浪木以军人的果决和雄风将她揉来颠去,直至愉悦的顶峰和身体的酣畅淋漓。那晚她对浪木说:我好疼,浪木搂着她,又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谁叫你嫁给军人。
老实说,在浪木退伍回来的那段日子,田菊感到是幸福的,她对浪木的突然退伍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浪木给她的爱超出了她对他的怀疑和不信任。因为在这前,浪木曾经给她说过,他会在部队一直干下去,并说部队首长很重视他哩。
所以,田菊不声不响地和浪木又回到了新婚之夜。两人并一商量,决定先不要孩子,他们要好好过一段时间二人世界。让青春尽情的澎湃,让彼此的爱更炙热更长久一些。然而,当浪木到了乡放映队后一切都变了,变得既突然又变本加厉了。
那段时间浪木整夜整夜不回家,田菊一说,浪木就生气:
“你不知道电影是晚上放啊,咋小题大做的,你以为我愿意?”
浪木的话让田菊无话可说了,她只得由着浪木的性质去。但就从那时起,田菊心里便蒙上了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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