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节 (第2/2页)
后来,每当浪木在附近放电影时,田菊也会悄悄地溜去,她站在人丛中,注视着浪木的一举一动,每一次在放映前她都看见浪木和那些村姑、少妇们打闹调情,在放映中她也看见浪木和其中一些女人眉来眼去,那个时候,田菊心里如刀割似的。她本想要浪木把他与那些女人的事说清楚的,但又没真凭实据,所以,她只能将苦水往肚里吞了。不过她心里清楚浪木在做啥事情,也知道她和浪木终究一天会各奔东西的。因而,她和浪木间都这样了,还能要孩子吗?
如果说浪木在外面的沾花惹草和打闹调情是一把刀子在捅她的心,那么,那晚她莫名其妙的被另一个男人占有了,则是给她致命一击。从那以后,田菊成天生活在惶恐里,多少个夜晚她做噩梦,多少时候她不敢抬头看浪木那对眼睛,多少次她也看见浪木那双眼睛的背后好似藏着甚么事情。但多少时候她又怀着侥幸心理,一再说服着自己:浪木看自己时那目光的异样,只是自己做贼心虚罢了。然而,那个晚上,当浪木看在钱的份上,竟捅出了她糊里糊涂地被另一个男人所玷污了的事,以此来要挟她与另一个男人上床,为他挣回那笔不菲的钱时,她才知道了当时的浪木已不再是人了,而变成鬼......。是呀,鬼咋会做人事呢?
因此,那天晚上当她纵身跳入湖里时,他以为自己会就此一了百了,但当她醒来时却发现躺在了医院里。一时间她不知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她就那么呆呆地望着病房里的天花板发愣,脑子里既空白,也茫然不知。
后来当她完全清醒过来后,她对浪木便有了从未有过的恨,她恨浪木的龌龊,她恨浪木的无耻,还恨浪木那肮脏的心计......。
也就从那时起,田菊对浪木彻底死心了。因而不再让浪木靠近自己。也许这就是他和浪木至今还没有孩子的真正原因。而浪木的母亲咋知道这其中的原由呢?
这天早晨,田菊的婆婆张秀英叫住她后,又一次要田菊同她一起祷告,并说:
“为了浪家后继有人,你今天必须听我的。”
田菊一听,顿觉周身很不自然起来,她看到过婆婆跪在十字架那模样——双手合十,两眼紧闭,嘴里还着魔似的叨叨唠唠的。田菊在闲暇时也曾经想过当自己跪在十字架前祷告的样子。开始时她觉得好笑,笑过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如果真的那样了,和一个疯子有甚么区别?不过面对着一直高高在上的婆婆,她一直还是很尊重她的。
“妈,我还要下田去割谷子哩,天这么热,如果一场暴雨下来,那谷子就被母鸡河水给淹没了。”
婆婆听田菊这么一说,心里明白儿媳是在推脱自己,于是,不由又来气了。
“谁说的天要下雨了,是菩萨给你投的梦,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田菊对婆婆眼前这话,听着虽然很刺耳,但她还是很平和地对婆婆说:
“妈,天冷下雪,天热下雨,谁不知道是这样的。再说,我爹还在田里等着我哩。”
“莫说你那死爹,真是好坯出好料,啥竹长啥笋。你就和你那死爹一样,不相信黄糕馍馍是蒸(真)的......。要不,你娘咋会死那么早,他又咋会一直是单身?”
田菊的婆婆说过这话,心里好似出了气又没出上气,幸好她狠狠地打了两个响嗝,心里才舒坦了一些。老实说,她一直暗暗地恨着田菊的父亲田红军,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年轻时自己掏心掏肺地侍候你父女俩,图个啥?一是想打个儿女亲家,再有也想和他和和美美地在一起,谁叫都命苦,丧的丧夫亡的亡妻,人生图个啥,不就图有一个知冷知暖的人吗?但没想到那死田红军高傲地跟王子似的,对自己不但不知情知意,反而一句‘我从来就没想过那事’的话,劈头盖脑地将她推得远远的。
田菊此时听过婆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婆婆不但骂了自己,还骂了自己的父亲。这是她不能接受的。因为父亲对她恩重如山。自己小时就没了妈,是父亲既当妈又当爹地将自己抚养长大。就是现在父亲已年逾古稀了,还操心着自己。地里的田里的活都是父亲一直帮着自己,要不她的农活咋会做到整个野鸡岭的最前面呢?你看眼下野鸡岭荒了多少好田好土,而她家每一块地里的庄稼都是满满当当的。看着父亲满头的白发,和累弯的脊背,田菊心里真的不忍啊!多少次她叫父亲不要来帮她做了,但父亲总是笑笑说:你是我的闺女,别人不心疼,我还不心疼?其实,父亲也知道自己的闺女过得很苦,很不容易。每次当父亲说过这话,田菊的眼里就涌满了泪......。在这年的大田栽秧时,田菊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心疼父亲回家后孤苦伶仃的,便向父亲问:
“爹,您年轻时,咋没给我找个后妈呢?”
田红军当时直起腰,一脸难为情地笑了笑说:
“你这个死女子,爹都老了,还拿这来逗爹开心。”
说过这话,田红军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咹!闺女好生,这后妈难找啊!”
田红军说过这话,又勾下腰继续栽秧,但这天他一直很少再说话,看样子有很多心事藏在肚里。也就从这时起,田菊知道父亲心里其实很苦,只是不愿说而已。田菊后来想,父亲喜欢喝酒,原因也许就在这里。她也由此知道,母亲死后,父亲一直不娶,原来是为了自己。
因而,这天当田菊听婆婆说了她父亲,她心中的气一下就直冲脑门,她第一次沉下脸冲婆婆嚷道:
“我今天就不听你的,看你能把我咋样呢。”
田菊说完这话,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此时,屋外的天空虽然明朗,但从东方天际却飘来了一朵乌云,这让田菊心里有了一种不祥预感,这场暴风雨难道真的就要来了?于是,她心里虽然与婆婆还堵着气,但想想田里的稻谷,再想想在田里割谷子的父亲,她便加快了脚步朝她家在鸡蛋坝那谷田赶去。但就在这时,她听见远远却有人在冲她喊:
“菊子,有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