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回 托孤大臣 (第1/2页)
*已常驻沈阳,韦宝在后勤部门,和后方联系多,这天他回北京出差,顺便回了一趟家。家里没人,他母亲去广东给朋友打工,韦宝怕她担心,还没把参军的事写信告诉她。韦宝发现门口有一封信,显然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一看信封,竟然是冷夫人玉如月所写,他不由得感到奇怪,怎么着也应该是冷赋云给他写信啊!拆信一看,韦宝顿时如被雷劈,连声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才分手一个月,冷赋云竟然去世了!”
韦宝惊魂稍定,再看信,更是惊上加惊——冷赋云临终竟然托他照顾孤女寡母!这怎么可能?冷赋云胡涂了吧?两人交情并未到这个程度呀?再说了,韦宝有几个钱,冷赋云猜也能猜出来,中尉也只是芝麻大的小官……
军务繁忙,因私请假当然不可能,但一个星期之后,有去上海出差的机会,韦宝主动申请,和一个叫尹怀德的上士一起到了上海。
汽车零部件采购案之后,*专门对后勤部部长尉迟雷说:“韦中尉因为采购案得罪了人,我怕有人要报复他,他要是回关内,你要派专人保护他,在沈阳就不必了。”
*现在就是沈阳的皇帝,有人在这儿欺负韦宝,那是绝对跑不了的。要说一命换一命的可能性,一来韦宝做的事还不至于,二来不要命的杀手可不好找,杀手也是为了赚钱。
后勤部的军官一般不配枪,不是没枪,是没必要。但韦宝配了枪,他这个级别的军官一般配驳壳枪,中国军人最喜爱的就是驳壳枪,火力猛,外形威武。可韦宝不喜欢,太大了,有28.8厘米长。
韦宝和尹怀德按玉如月信上的地址,找到她们现在的住处,只见孤零零一座普通瓦房,并排三间,连个院子也没有,四周荒草丛生。不久前,这家人还住在富贵逼人的顶级豪宅“丁香花园”,岂料转眼间竟衰败至此!
韦宝不由得想起《红楼梦》里的《好了歌》:“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他竟然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韦宝发现不远处停着好几辆高级小汽车,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车前转悠。韦宝心想:“这些人应该是冷赋云的生前好友吧?放着这些富人不投靠,偏偏找我这个小吏当‘托孤大臣’,太荒谬了。”
韦宝去敲门,门旁边的窗户拉开了一段窗帘,露出玉如月的小半个脸,见是韦宝,立刻开门,韦宝一进门,她立刻又关了门。
韦宝环视屋内,陈设简单在意料之中,但意料之外的是,一个人都没有,连他最想见的冷艳也不在。韦宝突然觉得奇怪,门外那么多吊唁的人,怎么都不进来呢?
屋子正中供着冷赋云的牌位,韦宝不等招呼,先行祭奠。他知道自己最好哭几嗓子,但实在哭不出来,也就没哭。
韦宝没哭,玉如月倒哭了,她也是一个大美女,这一哭居然有些梨花带雨的味道。冷赋云和玉如月本就是金童玉女,女儿自然更上几层楼,达到国色天香的程度。韦宝不由得浮想联翩——要是冷艳哭了,那会是怎样的风情?
只听玉如月哭道:“韦兄弟你怎么才来啊?老爷让我派人找过你,想请你帮冷家申冤,可是听说你去了沈阳,怎么也联系不上你。老爷去世后我给你写了信,也不知你何时能收到?呜呜……”沈阳和关内的民间来往已经断绝,军用物资都得大部队护送。
韦宝连忙说了些“节哀顺变”的话。玉如月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朝东间喊:“艳儿,出来吧,是你韦叔叔。”
韦宝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紧盯着东间的门。谁知什么动静也没有。玉如月又喊了一遍,门终于缓缓打开了,冷艳身穿重孝,素面朝天,走了出来。
韦宝的心立刻狂跳起来。俗话说“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冷艳一身白衣重孝,更显得清丽脱俗,恍如广寒宫里的嫦娥下凡,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神情黯然,眼睛盯着地面,并不看韦宝,向前只走了两步,就站住了。
韦宝本来让冷艳的“冷艳之美”给震住了,但见她这个样子,突然醒悟过来,心中大为不悦。
他参加过多次葬礼,按风俗,韦宝作为冷艳父亲的朋友,冷艳应该手执哭丧棒,哭着给他跪下磕头,以示感谢。风俗如此,磕头并不丢人。但冷艳现在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也不行礼,这是什么意思?就这,还想让我照顾你们孤女寡母吗?
玉如月重重地“嗯”了一声,冷艳这才给韦宝行了中式万福礼,用冷冰冰的声音喊了声“韦叔叔好。”
韦宝心情很复杂。冷艳这盈盈一拜,端的是别有风韵,万福礼的动作充分表达了女子温柔的一面。但冷艳如此失礼,也就是她实在漂亮得不行,换了别人,韦宝不会再看她第二眼。韦宝强压心中不快,点头道:“贤侄女好。”
韦宝对玉如月抖出心中的疑问,道:“我当然不相信冷兄是汉奸,但汉奸一案倒底是怎么回事?我想必有内情不便在书信上讲。”书生最重名节,韦宝也不想和汉奸打交道,因此急于搞清此事。
玉如月立刻激动起来,道:“这是钱正丰那狗贼和冷国贸的不肖员工,内外勾结,捏造证据,诬陷我们啊!”随后滔滔不绝讲了半天。
韦宝觉得玉如月言之有理,问:“冷兄在政商两界人脉广泛,难道就任人宰割?”
玉如月无奈道:“上海市长位高权重,别人都怕他啊。再说人们对汉奸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哪个还敢往上凑?这个罪名真是太歹毒了,冷家一下子就成了孤家寡人,比偷税漏税等经济案件恶毒百倍。”
韦宝又问:“贤侄女的准公公不是政界要员吗?他难道也没有办法吗?”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冷艳冷若冰霜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转身跑进东间。
韦宝吓了一跳,心说:“我说错话了吗?没有吧?”但见冷艳跑进东间,韦宝感到十分遗憾,看不到真正的雨打梨花了。
玉如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哭诉道:“出事后,我找过麻家,他们嘴上说想办法,实际上无所作为。老爷保外就医后,打电话给亲家,请他们来家里谈谈,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取消婚约的消息。老爷本已一病不起,听说此事,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当晚就去世了。”
冷赋云虽不到四十岁,但有富家子弟常有的诸多恶习,抽大烟,沉溺酒色,作息不规律等,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当时上海不仅是富人爱抽大烟,连中产阶级抽大烟都极其普遍。案发后冷赋云被捕入狱,光是不能抽大烟这一条就把他折磨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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