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回 托孤大臣 (第2/2页)

再加上他平时生活极其优越，哪里适应得了监狱生活，很快就得了大病。玉如月倾尽家财把他保外就医，病情有所好转，没想到最后是亲家悔婚的消息让他送了命。
　　
　　韦宝听了本想大骂世态炎凉、人情如纸，但听到冷艳的哭声，不忍心再刺激她，也就没骂出口。
　　
　　韦宝又问玉如月下一步的打算，他知道冷家两口子都是青岛人，亲戚都死于战火。
　　
　　玉如月道：“老爷的朋友确实不少，但亲家都撕毁婚约了，朋友们就更靠不上了，都是避之唯恐不及。老爷走后柳飞雪回重庆投奔娘家哥哥，我与她本来就不睦，这时就更指望不上了。我们孤儿寡母，现在真没什么人可依靠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玉如月哭了一会儿，韦宝却只是端起茶杯喝茶，什么也不说。玉如月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道：“冷家看上去家大业大，但老爷的经商风格一向激进，就说汽车零部件采购案，200万的本钱老爷就敢做600万的生意，其实是负债经营。
　　
　　老爷一被捕，银行和供货商闻讯都来要帐。钱正丰狗贼按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罚款，先扣了我们100万银元的货物。剩下的货物不够银行和供货商分，老爷就让我把丁香花园和值钱的家当都卖了还钱。老爷说，‘冷国贸’两代人五十年的金字招牌，绝不能毁在他手上，冷家迟早有伸冤昭雪的那一天，只要‘严守信誉’的金字招牌还在，他就能让冷国贸起死回生。”
　　
　　韦宝听了点头，冷赋云要不是有“严守信誉”的好名声，韦宝也不会与他交往四年。
　　
　　玉如月又道：“钱正丰那狗贼真是狠毒，为让老爷保外就医，我们三番五次给他送钱，他光是收钱却不办事。到最后不仅我拿出了全部私房钱，连柳飞雪也拿出了全部私房钱，钱正丰看冷家实在没钱了，这才同意保外就医。
　　
　　老爷散尽家财保住了‘冷国贸’的金字招牌，一心想东山再起，毕竟他还不到四十岁。万万没想到，我们是人财两空啊！冷家连个男孩也没有，要这金字招牌还有什么用啊？我们连过老百姓生活的钱也不够了啊！”说着痛哭起来。
　　
　　韦宝只觉得头一晕，看来情况比他想的严重得多。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韦宝觉得冷家总有些压箱底的钱，谁知此一时彼一时，冷家竟然已经被榨干了！
　　
　　窗外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响，韦宝回过神来，疑惑地问：“不对啊，外面那么多车，那么多人，难道不是冷兄生前友好吗？”言外之意是，冷家还有这么多朋友，怎么能说朋友们都避之唯恐不及呢？
　　
　　玉如月擦了擦眼泪，长叹一声，道：“那些人啊，都是想娶艳儿当姨太太的。以前有个算命的，说艳儿是苦命人，我根本不信，现在看来，真得不假啊。”
　　
　　从古代到民国初期，婚姻最讲究“门当户对”，象冷艳这种“超大户人家”的独生女，绝对要当正妻，当妾不仅是对冷艳的侮辱，更是对冷家的侮辱。
　　
　　冷家出事前，根本没人敢说娶冷艳作妾，那跟骑在冷赋云脖子上撒尿差不多。但是现在冷家败落到这般田地，垂涎冷艳美貌的人就一拥而上了，都担心冷艳被别人娶走，竟然在冷家办丧事期间就提出这种要求。
　　
　　韦宝又问：“贤侄女如此美貌，难道就没有人愿娶她为正妻吗？”韦宝没说出口的是，不是所有人都重视名声，何况“汉奸之女”毕竟不是“汉奸”，在韦宝看来冷艳就是中国第一美女，肯定会有人“色令智昏”的。
　　
　　玉如月道：“艳儿学了洋人的坏毛病，要自己选婆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我们就这一个闺女，也是娇惯得不行。反正到现在，那些愿意娶她当正妻的男人，她一个都没看上，更不用说给人当妾了，真是门都没有。”
　　
　　玉如月没说出口的是，她想把冷艳嫁给大官或大商人，但这些人一般都是妻妾成群，偶有要续弦的，因为年纪大，冷艳又看不上。这又年轻又没妻妾的大官或大商人，全国好象都没有几个。
　　
　　其实最适合冷艳的是官宦子弟，冷艳那位姓麻的未婚夫，就是最理想的人选。但是官宦或富商人家娶正妻，当然要门当户对，冷家不仅已败落，还带上了汉奸的帽子，大户人家是不会娶这样的儿媳妇的，那叫“有辱门楣”，作妾说不定还能考虑。在玉如月看来，冷艳的婚姻似乎走进了死胡同，让她焦虑万分。
　　
　　到现在韦宝才明白，玉如月信上所说要依靠他生活原是实话，顿时觉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韦宝不是不想让冷艳跟着自己，这样的美女不用说娶到手，就是光看也幸福得不得了，他已经忘了冷艳给他难堪的事了。
　　
　　但是冷艳出门至少要配四个保镖，他哪里能做到？他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冷艳被坏人欺负，自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却束手无策的情景……
　　
　　“不行不行，我绝不能干这种不仁不义的事，让女神在我面前毁灭，太痛苦太残酷了，我宁可看不到她。”想到这里，韦宝一咬牙，对玉如月说：“我的情况你也了解，我就是区区一个小中尉，如何能照顾得了两个女人？尤其是贤侄女这么漂亮，如果让坏人盯上，我哪里保护得了她？我确实没有本事照顾你们母女，你再想想有没有其他朋友可以依靠，公司里难道没有忠诚可靠的旧部吗？”
　　
　　玉如月也不惊讶，说：“我跟你大哥说过，韦兄弟也不宽裕，哪有能力照顾我们母女？可你大哥说，跟着你过苦日子不要紧，他相信你终有发达的一天。这不，你已经从民政局小科员，变成中尉军官了。”
　　
　　其实玉如月身为冷国贸副总经理，阅历丰富，老于世故，当然知道中尉实在不算什么官，接下来她要说的话才是重点：“老爷说，艳儿小有姿色，跟着别人他不放心，而你不抽大烟，不逛八大胡同，不打麻将，人品端正，极为可靠，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正人君子。穷不要紧，就让艳儿跟其他女人一样，在家里呆着吧。”八大胡同是北京妓院聚集地。
　　
　　韦宝听了几乎惊呆，心说：“冷赋云是不是疯了？这样高看我！信任我！那他为什么从不关照我？我想到冷国贸就职他都不接收。而小小中尉遍地都是，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呀？”韦宝真想时光倒流，他好问问冷赋云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