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七里坡·风亭 (第2/2页)
喝声在旷野里四下回荡,惊得鸦群鼓噪飞起,在林子上空来回盘旋,久久不敢停落。
所有的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声震得有些发懵。
亭顶的人有所警觉,振臂投起,怪鸟似地在空中划过,投入茫茫夜色。
宁真真急怒攻心,跌脚娇叱,疾速追起。
居步衡等人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低呵拔起,尾随追出。
脱口而出的一声习惯性职业术语,竟带来了这种意想不到的后果,实是在出落梅风的意料之外。
等他回过神来,四周已变得空荡荡的,失去了众人的踪影。
******
一片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天边的明月。
林子里黑忽忽的,视线稍远,即是模糊不清。
这种情形之下,要想追人,简直就是困难重重。
落梅风在林间跌跌撞撞地寻了大半天,非但没有找见宁真真和弄晴等人的踪迹,到了最后,连他自己亦分辨不清楚了方向。
他愈追愈是恼火,后来干脆停了下来。
想起宁真真的任性妄为,他就大为头疼。
这小丫头如此率性胡闹,假若稍有闪失,回去后应该如何向言无情交代呢?
——看来,今后非得想个办法,将这小丫头拴住才行!
正当他一愁莫展之际。
恰巧就在这时,耳畔忽听到一阵低低的胡琴声。
琴声悠扬凄切,在夜风中轻轻颤动,仿佛一位深闺里的怨妇,正在低低倾诉着心底的相思之苦,说不出的缠mian凄清之意。
“瞎子老头?!”落梅风大惊。
——深更半夜,此人来此做甚么?
还未等他念头转过来,琴声变了。
变得愈发的绯恻哀怨,愁苦悲惘。一刹那,连他的心境亦随之跟着戚然起来。
眼前似骤然浮出一副动人的画卷——
月明风清,树摇花曳。芳草殷萋的小河边,一对恋人正手牵着手,欲语还休,难分难舍;彼此两情依依,相对无言……
落梅风好奇心大起,再也抑不住心头的惑疑,沿着琴声循去。
******
宁真真使出了吃奶的劲,遥遥追着前面的鄢谯笪和彩衣女子。
三人身形如风,在旷野里奔掠驰过。
转过一道山坳,前方远远现出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月光终于从云层里钻出头来,轻柔洒在草菲林间,眼前景物登时明晰起来。
直到这时,宁真真方才注意到一件怪事。
落梅风和居步衡主仆竟然没有追来!
落梅风轻功极差,追赶不上倒不足为奇。但居步衡主仆刚才明明一直就缀在她身后不远,何以没有继续追来呢?
这件事委实令她惊诧莫名。
猛忆起先前曾隐隐听到一阵低低的胡琴声,她心头一凛。
莫非居步衡主仆半途而废,和这阵古怪的胡琴声有关?
她念头疾转之际,脚下不由一慢,三人的距离立刻拉开。
一转眼,彩衣女子和鄢谯笪已不分先后投入林里。
******
树林里黑忽忽一片,运尽目力,亦只能看个大概,地面落叶盈寸,极是潮湿泥泞。
凡是阴暗潮湿的地方,自然就会有蛇存在。宁真真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想到毒蛇那冰冷丑陋的样子,心里仍不禁有些发怵。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在林间摸索行走,一边不住口暗骂着落梅风。
若有那死臭猪在身旁,她如何会落到这般狼狈光景?
偏偏月光亦故意同她作对,到了此刻,竟完全隐入了云层。她象只无头苍蝇似地在林里转悠了大半阵,仍只是在原地打转。
还好,就在这时,她忽听见树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惊呼。
她循声扑去。
待到了地头,眼前豁然开朗,林间现出一片空地。
借着朦淡的月光,她一眼瞥见草地上倒着一人,而彩衣女子的背影在林子边缘正一闪即逝,刚刚没于树后。
“臭女人,竟敢行凶伤人!”
宁真真惊怒交集。
呵叱一声,挺剑扑出。不分青红皂白地对着彩衣女子刺去。
女子驻步,回头,朝她微微一笑。
恰巧这时月光从云层微微露出头来。看清那人的面容,宁真真失声尖叫,尤如电殛般震住。
她万万没有想到——
眼前这位她辛苦了半天追赶的“弄睛”,竟是个满脸络腮,粗豪威猛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