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王麻子 (第1/2页)
春雨骤来倏止。
天际放晴。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和花草的清香,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一抹绚丽的彩虹,弯斜浮挂在天空尽头。碧翠欲滴的小草沾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充盈着盎然生机。
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在树枝上跳来跳去,鲜红色的小嘴和翠绿的羽毛,经过春雨的洗涤,在温和的煦阳下闪烁着绚灿的光彩。
“啪!”
一粒石子准确地飞来,击中最外的横枝。
“唉,又差了一点!”
落梅风一脸惋惜地瞧着惊飞四散的鸟群,声音里透出一丝懊恼。
“死臭猪!”宁真真的嗔叫在他耳边响起。“它们又没有招惹你,好好地你打它们作甚?”
“嘻嘻,”落梅风一脸瘪笑回过头来。“你瞧它们的羽毛长得多漂亮,我想将它打下来送给你。”
“呸,谁希罕你来讨好!”
宁真真想起昨天的不愉,脸色崩了下来:“我问你,贼窝还有多远?”
“应该不远了罢?”落梅风犹豫瞧瞧前方,亦有点拿不准。
暴雨刚过,空旷的道路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道旁草丛不时惊起一、两只野兔或山鸡,快速逃窜两人相反的方向。
“会不会走错路了?”宁真真瞧向沾着斑斑泥点的鹿皮靴子,神色颇有些不豫。
“应该不会罢!”落梅风心不在焉答了一句。
瞧着路旁时不时惊起的山鸡野兔,他又有点手痒了。
脑海里回响过不知是哪位暗器宗师的“名言”:只要每天坚持不懈,对着活动的东西练习,终有一天会窥得暗器的门径……
“喂,本小姐在问你的话呢!”宁真真不悦的嗔叫在耳旁响起。
“呃,你在说什么?”落梅风陪笑回头。
自从昨天领教过这位二小姐的厉害后,现在再给他一千个胆子,亦不敢再去招惹。
“哼!”宁真真气恼跺了跺脚。“我问你,以前你是不是从没去过贼窝?”
“嘻嘻,”落梅风讪笑两声,“那是总捕头的意思,他曾严令我们这种吃公门饭的人涉入那里。”
“说了半天,原来你也是第一次来啊!”
宁真真气得满脸菲红:“早知路有这么远,我才不陪你来哩!”
阳光斜斜透下,映着她红若朝霞的双颊,就在这一刹那,落梅风亦不得不承认这娇蛮的小丫头长得极美。这种少女的轻嗔薄怒的妍态,与金三娘那种成熟女人的妩媚娇艳相比,可说另有一番动人的韵味。
尤其是在得知这小丫头身上居然有二十多万两银子后,这种感觉就开始变得愈发的强烈。
见他不答,宁真真脸色寒了下来:“你眼珠鬼头鬼脑的转个不停,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落梅风忙装出一脸无辜:“我哪敢呢?”心知脸上的贼相被她瞧入眼底,赶紧向前一指,借机岔开话题道:“离开官道向西,就只有这一条山路,应该不会错的。”
宁真真狐疑打量了他半晌,实在瞧不出什么不妥,啐了一声,高傲蹙蹙琼鼻,不屑撇撇唇道:“算你识相,哼,谅你亦不敢!”
落梅风暗暗松了口大气。
老实说,他虽说得肯定,心内同样是殊无把握。关于贼窝的传闻,他亦是从老一辈的口中支离破碎听来的。
追根索源,贼窝至少可以追朔到他爷爷那一辈。
听老一辈的人讲,那里前身本是一个偏远的山区小镇,前临洛水东支,背靠冢岭山脉,镇上的人多以采药和打猎谋生,生活虽然贫困,却倒亦能自给自足。后来洛水东迁,官道改向,加上连年的兵荒战祸,小镇渐渐荒废,不知何时被一帮悍民盗寇盘据。由于地势偏僻,官方鞭长莫及,势力渐渐坐大,四出抢掠骚挠,弄得方圆百里内人人自危,畏之如虎,成为洛阳境内的一大祸患。官府曾数度出兵围剿,但由于山势连绵,地形复杂;加上与外界封闭隔绝,消息不灵,每次总是无功而返。直到洪武登基,天下初定,连年用兵之下,势头方才有所收敛,但始终不能完全根绝。
直至二十年前言无情坐镇洛阳,这种现象才得到砌底扭转。几乎就在一夜之间,贼窝的人突然变得消声杳迹。
这二十余年间,非但再未听说各地有暴民抢掠富户的事件发生,就连贼窝的人亦再没见到在洛阳境内出现。以至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已渐渐将这个离洛阳城区不过四十余里的偏远山区小镇淡忘。
只有在老一辈人的偶而闲聊中,提到当年成群结队的难民褴褛蓬发,拖儿带女,手持棍棒呼号着铺天盖地涌来,四处烧抢掳夺,其过处哀孚遍野,满目苍夷。从他们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余悸,才可想象出昔日那种惨烈的景象。
关于这件事,落梅风一直有一点想不通。
在他看来,既然贼窝里的人已有多年与外界再无往来,那里面的数千人又是靠何为生的呢?
直到后来有一天偶在茶楼听人说起,说是江湖上最近出了一群来历不明的杀手,武功虽然不高,但动辄即是数百人群欧而上,兼又人人悍不畏死,令武林中人谈之色变。其头领身份更是神密,只知姓王,一脸麻子。
这才恍然大悟。
他当时的反应是先哦了声,随后呸了一口浓痰:“贼性不改,娘的,刁民始终是刁民!”
这事在当时只是众人茶余闲聊,自是谈过即罢。
正基于这个缘故,那天贼窝的人突然在洛阳出现,他才会想破了脑袋,亦始终想不出这些人的来历。
老实讲,今天他陪宁真真前去贼窝,心内还真有点发怵。
现在贼窝里的人竟敢明目张胆地在洛阳城内杀人放火,摆明了是不再将言无情这冷面神捕放入眼里。
莫不是和当年在洛阳境内突然神密消声杳迹一样,其间又有了什么变故?
宁真真却没有他想得那样远。
她心头一直存着一个疑团。
以言无情出了名的疾恶如仇和铁面无私,怎会容忍这种杀手集团公然在自已的管辖区内存在呢?
本不想与落梅风搭腔,但到了最后,终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落梅风大感不以为然。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它人瓦上霜,此乃千古不移的真理。只要贼窝那些人不再洛阳境内闹事,管它在外面杀人放火,亦或是*掳掠,只要不是亲眼所见,统统与已无关。
谁会笨得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呢?
他亦自知这种答案对于别人适合,而对言无情而言则根本就站不住脚,只得含含混混答道:“我想言头这样做,总有他自己的考虑罢!”
宁真真不解睁大眼睛,契而不舍追问道:“什么考虑啊?”
落梅风大呼头疼。
遇上了这种凡事都要追根刨底的小丫头,简直让人受不了。
见宁真真睁着明亮的双眼期盼望着自己,内心里呻吟一声,表面却极力装出一副老于事故的口吻道:“嗯,我想言头肯暂时放过他们,无非是基于两层原因。你想想看,贼窝四面山高林密,兼又地形险峻,若是派兵清剿,只会劳命伤财,疲返无功;何况调动兵马不但得事先申请巡抚批准,还得上报朝庭,手继烦琐复杂,非是一日两日之功,哪象你想像里的那样简单?等到兵将调齐,可能那帮贼人早就闻风先一步逃了!”
对于自己居然一下子就能想出这么多的理由,他自己都不免感觉沾沾自喜。
宁真真却对他的回答仍觉不大满意,侧头想了想,刚想开口,身后突然有人接口:“嘿,想不到当年只身勇闯邙云十三寨,单骑独破寒孤岭七百悍匪的言大胆,一旦官袍加身,行事反而畏手缩脚,变成了一只缩头乌龟!”
随后又响起一个温和的嗓音:“诸葛施主谬矣!劝人行善,善莫大焉。依贫僧愚见,言施主肯弃刀兵而施仁德,实乃苍生之福。”
落梅风和宁真真愕然回头。
艳阳高悬,虹彩耀天。
只见二人衣衫飘飘,足不沾地的连袂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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