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丹顿与幌子 (第2/2页)
韦蕴跟着玺正往外走，一起进了西暖阁。韦蕴问道：“皇上，是不是发嫁的日子近了？”玺正坐在太师椅里轻叹一声点点头。“下月十五。前头礼部已经忙开了。”韦蕴心头一紧，想到韦萱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远嫁北邦，这一去怕是从此天涯永别，眼圈不由红了。玺正伸手拉住韦蕴“再过几天是初九，太后已经恩准韦诰命进宫。到时发嫁也让她们同太后站在一起观礼。这是破例的恩典。你就放心吧！”韦蕴含泪点点头。玺正将她拉近自己，用手圈住她的腰，韦蕴靠了上去。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朕到时会下旨让韦萌送亲。”“不，让韦萌留在老父身边。他现如今是韦家唯一的希望和安慰。”玺正紧紧抱住她，此刻的韦蕴伤感而美丽。
江胜在隔屏外低声唤道：“皇上，宴请三位王爷的家宴安排好了。”韦蕴忙起身替玺正整理衣衫。他明亮的双眸让她一时间忘了身处何处。情不自己的踮起脚轻轻去吻玺正。玺正笑意浓浓道：“你这算不算是邀约呢？”韦蕴脸红道：“三位王爷还等着那。”玺正笑着就往外走。边走边对江胜说道：“去叫人带佑樘来。让朕的几位兄弟见见朕的皇子。”
“朕的皇子”听玺正这样讲，韦蕴只觉周遭空气让人喘不上气，胸口好似有万斤压在上面。如果有一天圣眷不再，身边连一个孩子都没有会是怎样的凄凉。立在永宁宫门下，看着玺正杏黄轿走远，才出口气转回身回宫。
醉醺醺的丹顿被韦家管家同几个家仆送回理藩院。等到酒醒已是太阳落山以后。细细回想今天的韦公子、王公子总觉得有几分面善，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韦公子显然个头太低容貌过于清秀。对了，自己搂他喝酒时分明看见他有耳洞。哈哈，韦小姐，一定是她。可那位王公子又是谁？怎会和韦小姐在一起。正在思索，近侍阿布恩奏禀道：“特勤，礼部今天送来婚书，将宣平长公主赐婚与您，定于下月十五迎娶。”“知道了。”“可是，特勤……”“什么事阿布恩？”“特勤，我听说这位宣平长公主不是皇帝的亲妹妹，而是太后的义女。实际上，她只是吏部尚书韦如令的女儿。并不是具有高贵血统的皇室女子。”“吏部尚书的女儿？怎么想起来让她顶替。”“特勤有所不知，韦如令的大女儿是他妹妹的孩子，也就是一年前雁门威远将军的女儿，就在雁门被咱们团团围住时嫁给了这里的皇上。您要娶的宣平长公主是是这位皇妃的妹妹。他们可能不想将真正的公主嫁给咱们，就选了同皇室有着关联那位姑娘。”“噢，是这样？”丹顿突然仰天大笑，原来是这样。如果今天见到韦公子是韦小姐，那么那位王公子一定是玺正。难怪觉得眼熟。他脱了龙袍自己竟不认识这位书信朋友。她的妹妹，有趣，一定和她一样有趣。丹顿笑道：“阿布恩，我开始期待这位宣平长公主了。”
佑樘刚一踏进景福宫的门槛便娘亲唤个不停，四处寻找杜妍。见杜妍坐在后殿偏间便奔过去一头扎在杜妍怀里。杜妍将佑樘抱上炕，笑着从袖口取出手帕给佑樘擦汗。佑樘双手不停的从怀里取出许多小玩意，对着杜妍边取边说：“娘，这是晋王四伯父给孩儿的,这个扇坠是楚王七叔给孩儿的。我最喜欢三伯父代王送我的小鹿，没法给您带来，明天才能运进宫里.”佑樘双手勾住杜妍的脖子兴奋的说道：“伯父和叔叔都夸我了。”杜妍笑道：“夸樘儿什么？”“夸我书念的好。”“父皇呢？有没有夸你？”“樘儿这么聪慧、长进，朕怎会不表扬啊！”玺正不知何时就进来了。杜妍携着佑樘就要下炕请安。玺正快走两步上前扶住，一把抱起佑樘笑道：“今儿皇长子可是为父皇长足了面子。”玺正看着杜妍道：“你不知道，今儿樘儿讲的书将几位王爷都镇住了。老七从小就怕背书，樘儿背了四五篇，绊子都不打一个，老七那个喜欢。当场就将先皇御赐的扇坠给了樘儿。哦，对了，三哥还送了樘儿一对小鹿。朕特别下旨在御花园为咱樘儿的小鹿寻个好住处。”杜妍见玺正如此高兴，心里也更加喜欢。夜里玺正就在景福宫就了寝。
蓝儿抱着佑楠坐在自己住所云岫斋里，同刘奶娘逗弄着佑楠。“昨夜里皇上带着皇长子去见三位亲王了。”奶妈好似不经意的说起。“哦，是吗？”蓝儿将头抬起望着奶娘等她讲话说完。“听说皇长子表现的极为出色，皇上赞不绝口。还在御花园赐了一块地方给皇长子的小鹿。”蓝儿笑道：“那是自然，赶明儿楠儿长大了，出息了，皇上也会一样疼他。”“娘娘，奴才说句不守本分的话。您要圣眷长隆才好呢！可别生了皇子就不邀宠，往后日子还长呢。您得了宠皇上才会宠着二皇子，这宫里才会住得太平。”蓝儿笑着点点头。
这一年春末，新封的宣平长公主在五百人的队伍护送下，嫁往北邦。韦蕴亲自为韦萱蒙上喜帕，看着这场盛大的婚礼在朝廷的祝愿中结束，看着祖母、母亲的眼泪以及父亲的悲伤，看着车辇从恩远门驶过直到看不见为止。韦蕴的心在风中飘摇。在这样的场合，在恩远门下立着的朝臣中，一个熟悉的眼光从她脸庞滑过。目光交会的那一刹那，韦蕴不敢相信他真的来了，而且就在她的身边，这样近又这样远。他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像一个失约的人那样感到不安与自责。可是王权的威严不容置疑。他应该将她忘记，永远不要想起韦府中的时光。他的莽撞和深情会给他带来什么伤害他根本不知道。森严的宫廷制度，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凝望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可是她已经不是她了！看着他的脸庞，韦蕴心里想起的却是玺正那双温暖的手，紧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的说“朕保证，不负宣平公主。”